结婚第五年,沈峻宇迷上女学生,将妻子苏晴的真心践踏殆尽。他当众扔掉她母亲的遗物项链,为别人弹奏曾发誓永不碰的钢琴,甚至在绑架案中选择牺牲她。苏晴彻底心死,毅然离婚。她远赴意大利深造,归来后创立个人工作室,在事业上重获光芒。期间,她与母亲故友之子周叙深相遇相知,彼此扶持。最终,苏晴不仅赢得了事业的成功,也收获了平等尊重的爱情。前夫沈峻宇虽愧疚补救,但她早已向前,开启了属于自己的崭新人生。
01结婚第五年,沈峻宇迷上了一个女大学生。那女孩家里条件一般,但人很要强。沈峻宇想帮她,她死活不接受。她对沈峻宇说,沈先生,都说你特别宠太太。要是你太太知道,你变着法儿想让我跟你,她会怎么想?
沈峻宇听了不生气,反而笑了。你还打听过我?还知道什么,说说看。女孩生气了,转身就走。沈峻宇却像丢了魂一样跟上去,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个等他回家的太太。
苏晴拆了织了半年的蓝毛衣。她还放火烧掉了十亩向日葵田。再有半个月,她就永远离开这儿了。而她那个一厢情愿的丈夫,什么都不知道。
离计划离开还有十天,正好是他们结婚纪念日。他失约了,跑去那女孩打工的面包店,干坐了一整天,就为了等她下班。离计划离开还有九天,她急性阑尾炎做手术。他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,冒着雨去给加班的女孩送热粥。离计划离开还有七天,为了表决心,他把苏晴亲自设计的婚戒给熔了。用那些金子,给女孩打了一对铂金耳环。
离计划离开还有六天,他带苏晴去一个拍卖会。刚进场,沈峻宇的眼睛就直勾勾盯着一个服务员。那就是传闻里的林晚秋。沈峻宇眼光不错,和那些喜欢娇滴滴女孩的公子哥不一样。女孩个子高挑,一米六五左右,身材匀称。头发盘起来,脖子修长,像只骄傲的天鹅。哪怕穿着玫红色的服务生制服,她的背也挺得笔直,不卑不亢。沈峻宇的眼睛亮了。
他一会儿叫她添酒,一会儿故意碰倒杯子,让她来擦。周围的人都看热闹。只有苏晴没心思看。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拍卖台上的一条粉钻项链。几轮叫价后,就剩一个买家和她在争。两边僵持不下时,沈峻宇忽然举了牌,出了个天价,直接把项链拍下了。
全场一片惊呼,都说沈峻宇真是宠太太。可沈峻宇却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项链递给了那个服务员。他说,听说女孩都喜欢粉色的东西,送你。女孩推开他的手。沈先生,我说了,我对有钱人家没兴趣,也不想当你养着的人。你送我什么都没用,请把项链收回去,别影响我工作。说完,她端着空盘子走了。
沈峻宇没生气,反而笑了,抬脚就追了出去。苏晴盯着沈峻宇手里的项链,也冲了出去。轮船甲板上很黑,沈峻宇还在缠着那个女孩。见她态度坚决,沈峻宇手一扬。那条值上亿的项链,就被他扔进了海里。他说,粉色这种东西确实配不上你。咱们换别的,紫色,蓝色,总有一种你喜欢的。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跟着女孩走了。
他完全没注意到——苏晴翻过了栏杆,跳进了黑沉沉的海里。冰凉的海水立刻灌满了她的嘴巴和鼻子。她朝着那点微弱的粉色光芒,不断往下沉。那是她妈妈的遗物。当年为了帮沈峻宇创业,她咬牙当了这条项链。在当铺门口,她想好了,等以后有钱了,一定要缠着沈峻宇赎回来。她要哭着跟他诉苦,说说这些年有多不容易。
但没机会了。比起听太太诉苦,他更爱听刚认识三个月的女人撒娇。海水冰冷,往事一件件浮上来。她和沈峻宇一起长大。苏晴活泼好动,像个小太阳。沈峻宇话少性子冷,像座冰山。别人总笑他们是天生一对。但其实不是那么回事。
沈峻宇脾气固执,认准的事就不会改。他不爱搭理苏晴,她找他一次,两次,一百次,结果都一样。他不爱吃她做的甜点,她换一样,再换一样,翻遍食谱也没用。他不爱她,她追了一年,两年,十年,他始终没动心。他嫌她吵,嫌她笨,求她别缠着自己。所以苏晴死心了。
直到二十岁那年,沈峻宇出了车祸。腿瘫了。他在家里孩子多,一下就被沈家放弃了,扔到了郊外的破老宅里。天之骄子一下子成了谁都能踩一脚的泥巴。
沈峻宇自己也放弃了,整天喝酒。是苏晴,不顾所有人反对,搬去郊区给他做饭洗衣,鼓励他站起来。是她到处找医生,在一位名医门口跪了三天三夜,求人家出手。是她当掉所有值钱的东西,给他凑钱创业,扶着他一步步回到那个圈子,重新掌权。
他感动了,在公司上市那天和苏晴结了婚。他向所有人宣布,苏晴,你是我的太阳,我是你的向日葵,以后向日葵永远跟着太阳走。可结婚第五年,向日葵不转了。沈峻宇对林晚秋一见钟情。那一刻,苏晴停下了奔向沈峻宇的脚步。其实,这么多年,太阳早就累了。对不起,沈峻宇,我的光,我要收回了。
02过了四个钟头,苏晴才从海里爬上来。她浑身发抖,嘴唇惨白,皮肤被海水泡得发冷。手指都僵了,发白,但还是死死抓着那条项链。
回到家,苏晴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忽然床一沉,旁边多了个浑身酒气的沈峻宇。他嘟囔着,好渴,声音里有点少见的撒娇味道。苏晴叹了口气,去厨房倒温水。刚走到房门口,听见沈峻宇哑着嗓子喊,晚秋,救救我……苏晴身子一僵,拿杯子的手抖了抖。她救了他那么多次,从身体到事业,一次一次。可现在他喊别人救他。那她这十几年的付出,算什么?
苏晴猛地将水泼到他脸上。床上的沈峻宇一激灵睁开眼,看清是她,松了口气。是你啊,语气里好像有点失望。出去,苏晴冷冷地说。沈峻宇没动,懒洋洋躺在床上看着她,眼里带着玩味的笑。怎么,又吃醋?我不是说了最爱你吗?他漫不经心地扯了扯领口,林晚秋这女人太傲,我就想看看她低头服软的样子。苏晴嗤笑一声,是想看她在你身下服软吧?他没否认。
他的长腿抬起来,用皮鞋尖轻佻地蹭苏晴的大腿。小太阳,就让我放纵一回,就一回,以后你想怎样都行。明明叫着她的爱称,却是求她成全他和别的女人。苏晴鼻子一酸,眼睛红了。你爱怎么玩怎么玩,不关我的事!她抓起枕头要走,被沈峻宇一把抓住手腕。你睡这儿,我出去。
第二天早上,苏晴昏昏沉沉睁不开眼。迷迷糊糊中,一阵尖锐的疼突然传来。她猛地睁眼,看到一张冷冰冰的脸。林晚秋站在床前,戴着银丝眼镜,眼神没什么温度。她专注地看着苏晴的手臂,把针头狠狠扎了进去。啊,针扎偏了!还没反应过来,林晚秋就把扎歪的针头拔了出来。血一下子溅出来!你在干什么?
没得到回答,眼看第二针又要扎下来,苏晴推开了她。林晚秋啊了一声向后倒,撞到医疗推车,葡萄糖瓶子碎了一地。苏晴!林晚秋捂着被玻璃割伤的手,好看的脸因为生气有点扭曲。你凭什么推我?我不是你家保姆,我是学了五年医的医学生。苏晴想解释,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晚秋!沈峻宇冲进来,声音都抖了,你的手……还不是拜你太太所赐。林晚秋红着眼瞪他,还是你们两口子商量好的?废了我的手,断我的路,好让我乖乖跟你?她甩开沈峻宇,沈峻宇,你别做梦!沈峻宇眼神一暗,立刻打横抱起林晚秋。他穿着拖鞋,踩过满地的玻璃渣。血从他脚底流出来,留下一个个血脚印。但他好像不觉得疼,直往外冲。
备车!让市一院最好的外科医生在门口等着。他停了一下,声音冰冷,把夫人关进冷库。话音刚落,两个保镖冲进来,架着苏晴扔进了冷库。冷库门嘎吱一声关上了。从头到尾,沈峻宇都没看苏晴一眼。如果他看了,就会看到,苏晴的手臂也已经被血染红。血一滴一滴掉在地上。
03苏晴很久没这么冷过了。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,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。她想靠运动取暖。她来回走,跳,一边唱歌给自己打气,一边绕着冷库跑。但根本没用。眼睫毛结了冰,身体越来越僵,意识也越来越模糊。砰的一声,她重重摔在冷库地上。
苏晴,苏晴,名字带晴,又叫暖,你一定很怕冷吧?记忆里,在郊区的破房子,沈峻宇玩着她的手指,声音很温柔。等我以后有钱了,就买个装满暖气的房子,绝不让你挨冻。过去的誓言还在耳边,但说这话的人,早就变了。
不知道晕了多久,苏晴睁开眼时,沈峻宇坐在床边。他皱着眉,沉默了很久,直到她醒了,才长长松了口气。小晴,我刚才说的是气话,没想到下面的人真把你关进来了。我已经罚他们了,你别生气了,好吗?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,语气心疼,怎么流这么多血?疼不疼?这些关心的话,像刀子一样扎她的心。
她没回答,只问,林晚秋没事吧?沈峻宇愣了一下,没事,只是皮外伤。她勉强笑了笑,那就好。苏晴疼不疼?疼。全身都在疼,膝盖好像一碰就会碎。但这些,都和沈峻宇没关系了。她不会再撒娇,不会哭着求他心疼,更不会用眼泪换他可怜。你走吧,苏晴平静地说,我想睡会儿。
沈峻宇怔住了,似乎被她反常的样子惊到,但最后什么也没说。接下来几天,沈峻宇再没回来。但圈子里到处是沈峻宇和林晚秋的传闻。林晚秋生理期不舒服,沈峻宇给她准备了一堆暖宝宝、止痛药和热汤。林晚秋熬夜做实验,沈峻宇直接冲到实验室,不由分说把人带走,命令她睡觉。林晚秋的奶奶病了,沈峻宇包下医院顶楼,陪着她二十四小时看护。所有人都在赌林晚秋什么时候服软。只有林晚秋一直不肯低头。
第五天,苏晴把沈峻宇这些年送的东西全挂上了二手平台。她又翻出积攒的情书和贺卡,堆在后院。一把火,十几年的情分烧得干干净净。火快烧完时,院门突然被推开。你在烧什么?沈峻宇皱着眉问。苏晴把边角没烧透的纸拨到火堆里,手心被烫得发疼。没什么,清掉些没用的东西。他盯着那些烧焦的纸片,觉得有点眼熟。但被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了,沈先生,你们到底走不走?
马上,他一把拉住苏晴的手腕。苏晴猛地甩开,别碰我!小晴,你帮帮我,他语气急切。我想带林晚秋去圈里的聚会,但她不肯。你现在病了,正好可以帮我个忙。我借口说你病了需要陪护,这样就能约她一起过去。沈峻宇兴冲冲地跟苏晴讲他追林晚秋的计划。苏晴不敢相信,你把我当工具?
沈峻宇愣了一下,支吾着,对不起,说错了,没别的意思。真是说错了,还是不小心说了真心话?苏晴眼眶发酸,心口细细密密地疼。没事,走吧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沈峻宇时不时从后视镜偷看林晚秋。林晚秋偏头看着窗外,侧脸也很精致。苏晴知道林晚秋在生她的气,气她推她。晚秋,她主动开口,之前的事,我跟你道歉。我不是故意推你的,害你受伤,对不起。林晚秋脸色缓和了点,轻轻嗯了一声。沈峻宇投来感激的目光,她却转开了头。
04下车前,林晚秋递过来几颗药。沈太太,这是感冒药,吃了好得快些。苏晴接过来,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。林晚秋随手把一个药瓶扔向副驾驶。瓶子正好砸在沈峻宇额角。吃下去,她还是冷冰冰的语气。沈峻宇开始不明白,看清瓶身上“护肝片”三个字,皱着的眉舒展开了。今晚聚会肯定要喝酒,林晚秋居然细心给他准备了药。难道她喜欢自己?
他晃着药瓶,高兴极了,你在心疼我?你……林晚秋耳朵尖一下子红了。少自作多情,我是看在你照顾我奶奶的份上,顺手拿给你的。沈峻宇低声笑了,眼睛灼灼地看着她。你就是在心疼我!疯了吗?她压低声音,你老婆在这儿,也用这种眼神看我?苏晴坐在一边,静静看着窗外。
到了包厢,一群朋友早就等着了。见他们进来,大家立刻闹哄起来。总算见到传说中的林小姐了。果然是清新脱俗,人间仙品啊!难怪沈少一见你就丢了魂。这群公子哥,都是玩乐惯了的,当着苏晴的面也不收敛。苏晴独自坐在角落,一言不发。酒喝了几轮,气氛越来越乱。
一个男人举着杯子,摇摇晃晃走向林晚秋。林小姐,这杯我敬你。他大着舌头说,林小姐,我跟沈峻宇认识十几年,从没见他像现在这么开心。只有你能让他这么笑。听到这话,沈峻宇眼神暗了暗,仰头灌下一整杯烈酒。老张,你喝多了。
我没醉!男人挥手打断,老沈,你别说话,我替你憋屈。我们这群人里,就你最正经。凭什么你要被恩情绑着,得不到自己的幸福?他转向林晚秋,林小姐,你信不信,要是早点认识你,他肯定不会委屈你。林晚秋死死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男人突然朝苏晴走过来,粗暴地拽住她的手腕。混着酒味的热气喷在她脸上。苏晴,你放过沈峻宇好不好?算哥求你了!实在不行,哥用自己赔你。
苏晴用力挣扎,但手被像钳子一样抓着。真可笑。认识了十几年的兄弟,怎么没在沈峻宇一分钱没有的时候,借他三百块看病?怎么没在他车祸躺床上的时候,来看他一眼?现在他好了,朋友满座,个个都是共患难的兄弟。都摆起架子,指责这个陪他走过一切的女人。她想向沈峻宇求救。却只看见沈峻宇失魂落魄地把头靠在林晚秋肩上。林晚秋单手抱着他的头,低声说着什么。
好啊!我放过他!苏晴声音发抖,眼睛通红。周围的人欢呼起来,真爱万岁!真爱万岁!突然,音乐停了。林晚秋轻轻推开沈峻宇,别说了,你喝醉了。沈峻宇看着她,眼睛发亮,你一直关心我,你也喜欢我,是吧?林晚秋没说话。但有人喊,他是真的爱你!跟他吧!不!林晚秋猛地推开沈峻宇。
沈峻宇却一步步逼近,林晚秋,我就要你一句话,你喜不喜欢我?林晚秋张了张嘴,最后咬了咬牙,我不当被养着的人!我问的是,你喜不喜欢我?沈峻宇眼睛红了,大声吼着。林晚秋对上他疯狂的眼神,委屈地撇了撇嘴。不喜欢!不喜欢!撒谎!沈峻宇拿起一瓶酒,直接灌进嘴里。林晚秋刚想拦,沈峻宇就带着满嘴浓烈的酒气吻了上去。这还是头一次,内向的沈峻宇在外人面前亲别人。包厢里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。在一起!在一起!
苏晴忽然耳朵嗡嗡响,胸口发闷,下一秒好像就要晕倒。这时,一直坐在她旁边的男人站了起来。他牵起她的手,带她走出了包厢。
05男人一直牵着她的手。
一步步走下楼梯,穿过长长的走廊,往夜色里走。她像个木偶,任由他带着。公园长椅上。苏晴终于忍不住,低声哭起来。男人没安慰她,只是坐在椅子另一头。他漫不经心地跷着腿,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烟,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。
哭声断断续续,在安静的公园里特别清楚。好像没完没了。这时,一只小黑猫凑过来,绕着男人的裤脚撒娇。男人掐灭烟,弯腰把猫抱起来,轻声问,怎么啦?苏晴以为旁边这个闷葫芦总算要关心自己了。哭诉道,没,没什么……你刚才拽我的手太用力了。好啦,别撒娇了,男人挠着小猫的下巴,声音温柔。
我没撒娇!我很坚强,很勇敢,才不会为一个渣男要死要活!苏晴咬着牙,絮絮叨叨。我是坚强的太阳,不管发生什么,明天照样升起!男人还是专心看着小猫。他按了按它发红的小爪子,你的手怎么了?小伤而已,很快就好!苏晴斩钉截铁。小猫嗷了一声,弯腰舔自己的后腿。男人皱着眉呵斥,别舔那儿!
苏晴觉得对话不对劲,抬头一看,男人怀里抱着一只小猫。两人四目相对。男人穿着高级西装,五官凌厉,眉眼间全是上位者的冷淡。从刚才开始,你一个人嘀嘀咕咕在说什么?没……没什么。原来她一直在自言自语。气氛一下子尴尬了。男人低头继续摸猫。苏晴赶紧抓起包,踮着脚悄悄离开。
不幸福的话,离开不就行了? 男人忽然开口,还是没抬头。苏晴脚步一顿,低低嗯了一声。
回到包厢,人已经散了。她转身去了地下车库。迈巴赫里,沈峻宇把林晚秋压在身下,小心地吻着她。林晚秋也生涩地回应着。别吻了……林晚秋轻轻推开他。谁让你游戏输了,沈峻宇亲着她的脸,眼里带着笑。林晚秋扭头躲开,都让你亲两次了,还不够?林晚秋,刚才那算什么吻,我来教你怎么才是真的亲。他突然扣住她的后脑,深深吻了下去。
苏晴转身往回走。她提着一双裸色细高跟,哼着歌,光脚一步步走在漆黑的马路上。白白嫩嫩的脚变得黑乎乎的,沙子硌得发红。黑暗里,她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画面。沈峻宇笑得很开心。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灿烂,像个热恋里的普通大学生。他现在一定很幸福。啊!可恶,我也要变得幸福!
突然,一束车灯照过来。她转头,看到公园那个男人从车窗探出来,眼神冷淡。上车!苏晴没拒绝。一上车,一股暖气和松柏香味立刻包围了她。谢谢,她挤出一个笑。你是峻宇的朋友吧?你应该知道沈家怎么走,麻烦你了。男人没回答,空气有点尴尬。
车前挂着一个粉色蝴蝶吊坠,轻轻晃着。这个挂件真好看!我小时候也有个一样的,好像是霍……霍什么大师做的。霍启明,男人淡淡说。对!听说全球就一对,我那个磕坏了一个角,你这个保存得真好。她伸手想碰,被男人一把抓住手腕,车子晃了一下。别碰!苏晴吓了一跳,恍然大悟,打趣道,这么紧张?是你女朋友的吧?真宠她,这么好的车也挂这么小女孩的东西。
她又看见座椅缝里露出一截黄色的东西,这是什么?你能不能别乱碰!男人冷声呵斥。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。苏晴僵住了,干笑两声。那我坐你的车,她知道了会不会生气?要不我转钱给你,到时候问起来,你也有个交代。苏晴又解释,你拿去洗车也好,我身上香水味挺浓的,女生肯定在意。男人没反应。
到了沈家,车门慢慢打开。苏晴悻悻地下了车。
06靠着海的云栖湾,四处静悄悄的。只有眼前的别墅亮着灯。曾经的爱巢,传出阵阵钢琴声。熟悉的曲子让苏晴鼻子一酸。自从她妈妈去世后,那架钢琴很久没响过了。她推开门,看见沈峻宇端坐在钢琴前。衬衫袖子随意卷着,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滑过琴键。他的眼睛痴痴望着前方。
视线前方,是坐在钢琴上的林晚秋。
林晚秋穿着白裙子,纯洁得像雪,粉嫩的脚丫在空中轻轻晃着。苏晴脑子轰的一声。她挪着脏兮兮的脚冲上前,一把将林晚秋从钢琴上拽下来。沈峻宇站起来,推开她,厉声喝问,苏晴,你发什么疯?
那是我妈妈的琴,你有什么资格碰?她又凭什么坐上去?!苏晴红着眼质问。沈峻宇像没听见,只是紧张地捧起林晚秋的手。手疼不疼?脚磕到了吗?我没事……够了,不用看了,膝盖也没事。林晚秋轻声应着,又话里有话地说,我哪有那么娇气,又不是某些小公主。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,把苏晴衬得像无理取闹的外人。
直到确定林晚秋没事,沈峻宇才有空搭理她。他眼睛深深看着苏晴,一字一句说,你刚才问,凭什么?就凭这里是沈家,所有东西都是我的!这架破钢琴是我买的!你是我收留的!就凭这个!收留?苏晴浑身发抖。
不然呢?沈峻宇声音冰冷。苏晴,你该很清楚,是收留还是别的。当年你那点小恩小惠,我早就还清了。金银珠宝,公司股份,我给得还不够多?我劝你别太过分!那一刻,苏晴发现——沈峻宇好像从没爱过她。
见沈峻宇转身要走,苏晴不死心地拽住他袖子。说清楚,什么叫收留!什么叫我太过分!什么叫还清了?沈峻宇不耐烦地甩手,力道很重,她整个人被甩出去。苏晴踉跄着往前跌,后背重重撞上那只值钱的青花瓷瓶。砰一声,古董碎了。她毫无防备地摔在碎片堆里,手掌狠狠按在尖锐的碎片上。立刻扎出几个血窟窿,剧烈的疼让她眼前一黑。
这时,沈峻宇听到声音回头,淡淡扫了一眼,冷笑着。装给谁看?刚才跟周叙深出去,不是挺高兴吗?他突然俯身掐住她下巴。你以为我没看见?苏晴,挺有本事啊,什么时候搭上他的?你要是有能耐让周叙深当你外面的人,我可以啊,没问题。说完,沈峻宇冷冷地丢下她,抱起林晚秋走了。苏晴捂着血淋淋的额头,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。沈峻宇,你最好别后悔。
苏晴匆匆处理了伤口,就去睡了。晚上她做了个梦,梦到刚结婚那会儿。她缠着沈峻宇弹她妈妈最喜欢的曲子。他满脸痛苦,小太阳,你知道我爱你。但我是因为听大型钢琴演奏会出车祸的。所以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钢琴了,更别说弹……梦里,沈峻宇百般求饶,几乎要碎掉。
可转眼,画面变了。琴声悠扬的别墅里,沈峻宇坐在钢琴前,深情地为林晚秋弹奏着。你不是说过,这辈子都不再弹钢琴了吗?苏晴在梦里拼命喊,不是为了她又弹了吗?骗子!骗子!
07离计划离开还有四天,苏晴不知怎么想通了。既然沈峻宇对她没一点留恋,不如大大方方离开。她去了律师事务所,直接叫律师把上次拟好的离婚协议书给她。苏小姐,您不再考虑考虑吗?嗯,不考虑了。苏晴接过来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回来路上,苏晴经过一个商场。橱窗里展示着一条明黄色的连衣裙。为了遮住昨晚哭肿的眼睛,苏晴一直戴着墨镜。她摘下墨镜仔细看了看。裙子像一簇跳动的火,光芒四射,很适合开始新生活。她立刻进店刷卡买了。出来时,意外撞见沈峻宇站在斜对面的奢侈品店门口。旁边还站着几个保镖,店里林晚秋在选包。
她没躲,径直朝沈峻宇走去。今天晚上六点,我有事要跟你谈。什么事?沈峻宇皱着眉,上下打量苏晴,你在室内戴墨镜干嘛——苏晴没回答,重复提醒,记得,六点!苏晴拎着大包小包,踩着高跟鞋,风风光光地从他面前走过。今晚,她要跟沈峻宇提离婚,彻底成全他和林晚秋。
中午回来,她就开始准备。洗,切,煎,炒,做了一桌子好菜。糖醋排骨,椒盐虾,醋溜空心菜……全是沈峻宇爱吃的。每做一道菜,她就想起一件美好的往事。也许沈峻宇无所谓,但她在乎。她无奈地笑了笑,没想到,计划到最后,她还是想和心里的少年好聚好散。
苏晴坐在饭桌前,从六点等到九点。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,手机屏幕亮了又暗。就在管家劝她先吃时,玄关突然传来巨响。沈峻宇风风火火冲进来,脸上写满慌乱。苏晴站起来,生气地说,不是说好六点吗?话刚出口,沈峻宇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。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外拖。
干嘛?我不走!饭我都做好了。苏晴不明所以地挣扎。苏晴!林晚秋快没命了! 沈峻宇厉声喝道,声音明显在抖。这时苏晴才注意到,他脸色惨白,瞳孔放大,整个人处在极度惊恐中。认识这么久,她第一次见他这么害怕。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自己跟他走。总之,她有不好的预感,很不好。
她放软语气,恳求道,沈峻宇,不管发生什么,先陪我吃完这顿饭好吗?只要吃完……沈峻宇愤怒地扯下桌布。十几盘精心准备的菜哗啦啦摔在地上。现在可以走了吧?沈峻宇拽着她冲出去。
出门时,苏晴往后看了一眼。她从早忙到晚的一桌好菜,她处心积虑计划的告别,都随着那些苹果绿的盘子一起,摔得粉碎。车外的景色飞快倒退。沈峻宇紧握方向盘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车子最终停在郊区一栋烂尾楼前。林晚秋被绑在椅子上,惊慌失措。见到沈峻宇来,被塞住布的嘴呜呜叫着。一个歹徒拿着刀,抵在林晚秋脖子上,骂了一声闭嘴。
沈峻宇把苏晴推上前,用熟练的意大利语说。你不是想知道我最爱谁吗?是我老婆。所以……别找林晚秋麻烦,她和我们的恩怨没关系。如果你想报复我这辈子最爱的人,就报复我老婆吧。见对方半信半疑,沈峻宇又抛出一个炸弹。当初就是她,为了帮我的生意,抢走了你的订单。害你家破人亡,失去了你最爱的丽莎。
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歹徒。他握着刀疯狂地来回走,好像随时会扑上来报仇。死到临头,苏晴却哭不出来。沈峻宇不知道,她偷偷学过意大利语,他们的对话她全听懂了。歹徒的刀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。他的视线在我和沈峻宇之间来回移动,最后停在我惨白的脸上。他说的是真的?歹徒用意大利语问我,刀尖微微离开了林晚秋的脖子。
沈峻宇紧张地看着我。他眼神里混合着恳求和威胁——他在求我配合演戏,用我的命换林晚秋的命。我看着他,这个我爱了十几年的男人,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。是的,我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回答,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。当年抢你订单的是我,毁掉你家的也是我。丽莎的死,我有责任。歹徒的眼睛立刻充血。他放开了林晚秋,转身朝我冲来。沈峻宇下意识退了半步。这微小的动作像冰锥,刺穿了我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。
等等!我用意大利语大声说。但沈峻宇在撒谎——他真正爱的不是我,是那个女人。我指着林晚秋。他只是想保护她,所以推我出来顶罪。如果你真想报复,应该让他在两个女人里选,看他到底救谁。歹徒停住脚步,露出感兴趣的表情。
沈峻宇脸色铁青,死死盯着我,嘴唇微微发抖。苏晴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他压低声音,用中文质问我。我知道,我转头看着他,一字一句说。我知道你宁可要我死,也要保护她。沈峻宇,这么多年了,我终于看清了。
歹徒显然听懂了我们的争执。他兴奋地来回踱步,然后用意大利语宣布,很好!那就按这位女士说的办!他把我和林晚秋分别绑在两根相距五米的柱子上。然后在中间位置放了一把枪。沈先生,你只有一次机会,歹徒咧嘴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解开一个人的绳子,带她走。另一个,就得留下来陪我玩玩。
沈峻宇站在原地。他的目光在我和林晚秋之间来回移动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林晚秋开始低声抽泣,她望着沈峻宇,眼里满是哀求。峻宇……我怕……沈峻宇的手握紧又松开。最后,他朝林晚秋走去。他甚至没看我一眼。
歹徒吹了声口哨,嘲弄地看着我。我闭上眼睛,等着命运的宣判。但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了警笛声。歹徒脸色大变,骂着冲向窗边。沈峻宇趁机解开了林晚秋的绳子,拉着她就往外跑。经过我身边时,他终于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很复杂——有愧疚,有慌张,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。小晴,警察来了,你坚持住!他扔下这句话,头也不回地带着林晚秋冲出了烂尾楼。
我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听着警笛声越来越近,突然笑了出来。笑声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,凄凉又绝望。歹徒意识到自己可能跑不掉了,他红着眼朝我冲来,刀尖对着我的心脏。我闭上眼睛,等着最后时刻。
但预期的疼没有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响和歹徒的惨叫。我睁开眼,看到公园那个男人——周叙深,站在我面前,手里拿着一根钢管。歹徒倒在地上,痛苦地蜷缩着。周叙深没理歹徒,快步走到我面前,蹲下身解我手上的绳子。他的动作又快又专业,指尖偶尔碰到我的皮肤,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。
你怎么……我哑着嗓子问。跟踪沈峻宇来的,他简短地回答,绳子应声而落,能走吗?我试着站起来,腿软得不像自己的。周叙深没犹豫,一把将我横抱起来,朝外走去。警车的红蓝灯在夜色里闪烁,警察已经包围了现场。
经过歹徒身边时,周叙深脚步顿了顿。用意大利语冷冷地说,你找错人了。当年抢你订单的不是她,是沈峻宇本人。丽莎的死,也和他脱不了干系。歹徒瞪大了眼睛,随后爆发出愤怒的咆哮。但很快被冲进来的警察按住了。
周叙深抱着我走出烂尾楼,外面的冷风让我打了个寒颤。他将我轻轻放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座上,然后绕到驾驶位。去医院,他发动车子,声音依然平静。不用了,我没事,我摇头,只是点皮外伤。周叙深转头看了我一眼,那目光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。你确定?确定,我深吸一口气,送我回……不,送我去酒店吧。周叙深没多问,调转了方向。
车里安静下来,只有空调轻微的响声。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,突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噩梦。那个粉色蝴蝶吊坠,是我妈妈的,对吗?我忽然开口。周叙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你怎么知道?因为另一只在我这儿,我从包里掏出那条从海里捞回来的粉钻项链。项链的吊坠正是一只残缺的蝴蝶,翅膀上有个小磕痕。我妈妈说,这是一对,另一只送给了她最好的朋友。
周叙深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就在我以为自己猜错时,他轻声说,你妈妈叫苏晚晴,我妈妈叫陆静婉。她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,这只蝴蝶吊坠是她们十八岁时的约定。将来如果生了女儿,就让她们做姐妹。如果生了儿子和女儿……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了。
我妈妈从没提过这些,我低声说。她只说自己是个孤儿,没有任何亲人朋友。她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,周叙深的语气有些晦涩,后来失去了联系。我妈妈临终前才告诉我这件事,让我找到你,把这只蝴蝶交给你。她说……她欠苏阿姨一个道歉。
我想起妈妈临终前握着我的手,眼睛望着远方,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,但最后没说。那时我以为是她病得意识模糊了,现在想想,她也许是想告诉我过去的事。所以你不是偶然出现在公园的,我陈述道。不是,周叙深坦率承认,我找了你半年,三天前才确定你的身份。那天在拍卖会看到你跳海,我才跟上去。原来我跳海时,他在看着。原来那晚在公园,他不是偶然路过。原来这世上,还有人默默关心着我的生死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,我慌忙转头看窗外,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脆弱。但周叙深还是察觉了,他递过来一盒纸巾,什么也没说。车子最终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。周叙深下车为我打开车门,我送你上去。不用了,我自己可以,我抹掉眼泪,挤出笑,今晚谢谢你。周叙深没坚持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。有任何需要,随时打给我。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臂的伤口上,眉头微皱,还是处理一下伤口比较好。
我接过名片,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,简洁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。周叙深……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。也许在财经新闻上,他淡淡说,帮我拎着购物袋,我送你到大堂。这次我没拒绝。酒店大堂灯火通明,穿着得体的人们来来往往。和刚才烂尾楼的黑暗危险形成鲜明对比。我站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,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周叙深帮我办好了入住手续,甚至预付了一周的房费。我想拒绝,但他只说,就当是我替妈妈还的一点人情。电梯门关上前,他最后看了我一眼。苏晴,有时候结束就是新的开始。
电梯缓缓上升,我靠在镜面上,看着里面那个狼狈的女人。头发乱,衣服脏,眼睛肿,手臂上还有干了的血迹。这就是我,苏晴,结婚五年,最后被丈夫送上死路的女人。房间很豪华,有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城市夜景。我放下东西,第一件事就是走进浴室,打开热水。当温暖的水流冲过身体时,我终于放声哭了出来。为那些年的痴心错付,为今晚的背叛和绝望。为妈妈没说出口的过去,也为那个陌生男人给的一丝温暖。
哭够了,我擦干身体,站在镜子前看自己。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,额头的淤青在白皙皮肤上特别刺眼。我拿出药箱,笨拙地给自己消毒包扎,每个动作都提醒我今晚发生的一切。手机这时响了起来,是沈峻宇。我盯着屏幕上闪动的名字,第一次没有立刻接。铃声响了又停,停了又响,重复三次后,终于安静了。随后一条信息跳出来,小晴,你还好吗?警察说你被救了,你在哪?我来接你。我没回,直接关了机。
08第二天早上,我被敲门声吵醒。透过猫眼,我看见沈峻宇站在门外,眼下乌青,一脸疲惫。他敲了很久,见没回应,就靠在墙上,拿出手机继续打我电话。我看着他着急的样子,心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。原来心死之后,连恨都显得多余。我安静地洗漱,换上了昨天买的那条明黄色连衣裙。镜子里的女人虽然脸色苍白,但眼神异常清明。我用遮瑕膏仔细盖住额头的淤青,涂上口红,然后拎着包打开了门。
沈峻宇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开门。他愣了一下,随后急切地上前想抓我的手,小晴,你没事吧?昨晚我……我后退一步,躲开了他的触碰,我很好,不用操心。沈峻宇的手僵在半空。他看着我,眼里满是难以置信,小晴,你听我解释,昨晚那种情况,我只能先救晚秋。她比你更脆弱,而且……而且什么?我平静地打断他,而且她对你更重要,对吗?
不是这样的!沈峻宇急切地说,我只是觉得你更坚强,你能理解我的不得已……我能理解,我点点头,在他露出释然表情时继续说。我能理解你不爱我,能理解你为了林晚秋可以牺牲我。能理解我们这十几年的感情在你心里一文不值。沈峻宇,我全都理解。沈峻宇脸色变了,小晴,你别这么说。我承认昨晚我做错了,但我真的爱你,你是我老婆……很快就不是了,我从包里拿出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,递到他面前。我已经签字了,你看看,没问题就签了吧。财产分割方面,我只要我应得的部分,不会多拿你一分钱。
沈峻宇震惊地看着那份文件,没接。你要跟我离婚?就因为昨晚的事?小晴,别闹了,我们回家好好谈谈……那不是我的家,我轻声说。从你让林晚秋坐上我妈妈钢琴那一刻起,那里就不是我的家了。沈峻宇,我们结束了。
沈峻宇终于意识到我是认真的。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。苏晴,你就这么绝情?就因为一次错,你就要否定我们十几年的感情?别忘了,当年是谁在你最无助的时候收留了你!又是“收留”这个词。我笑了,笑出了眼泪。
沈峻宇,你真以为当年是我需要你收留吗?你真以为,没有你,我就没地方去?沈峻宇皱起眉,你什么意思?意思是,我一字一句说,当年我选择留在你身边,不是因为我无路可走,是因为我爱你。但现在,我不爱了。我把离婚协议书塞进他手里。签了吧,给彼此最后一点体面。说完,我绕过他,走向电梯。
沈峻宇在身后喊我的名字,但我没回头。电梯门缓缓关上,把他和他手里那份文件一起,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。酒店大堂里,我意外地看见了周叙深。他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,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一台笔记本电脑。见我下来,他合上电脑,走了过来。吃早餐了吗?他很自然地问,好像我们早就约好。我摇摇头。
一起去吧,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早茶店。我本想拒绝,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周叙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,绅士地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早茶店里热气腾腾,食物的香味让人心情放松。周叙深点了一桌点心,每样都小巧精致。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,不慌不忙。和沈峻宇总是匆忙扒拉几口很不一样。
离婚协议给他了?周叙深突然问。我点点头,他应该会签的,毕竟林晚秋在等他。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?我沉默了一会儿,说,先找个地方住下,然后……重新开始吧。我大学学的是设计,这些年虽然没工作,但一直接些私活,养活自己应该没问题。
周叙深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我。如果你需要工作,我的公司在招设计师。当然,这不是施舍,你的作品我看过,很有灵气。我惊讶地看着他,你看过我的作品?你以“小太阳”做笔名在设计师社区发的那些作品,我都看过。周叙深平静地说,色彩用的大胆,线条流畅,很有特点。我觉得脸有点热。那些作品是我在沈峻宇不理我的日子里,用来打发寂寞的创作。从没想过会有人认真看。
我会考虑的,我没立刻答应,但我想先休息一阵。应该的,周叙深表示理解,如果需要任何帮助,记得给我打电话。吃完早餐,周叙深开车送我去了一家房产中介。在他的建议下,我租了一套小公寓。不大,但采光很好,有个可以种花的小阳台。付完租金和押金,我的存款剩得不多了。但奇怪的是,我不觉得慌,反而有种久违的自由感。
搬家那天,周叙深来帮忙。其实我没多少东西可搬——从沈家带出来的只有几件衣服和一些设计手稿。周叙深却带了一车东西:舒服的沙发,柔软的地毯,齐全的厨具,甚至还有几盆绿植。这些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我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,手足无措。都是我妈妈留下的,周叙深指挥工人摆放家具。她一直想为你做点什么,这些就当是她的一点心意。
我看着工人们把那个浅灰色的沙发靠窗放下。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上面,形成温暖的光斑。忽然间,这个陌生的空间有了一点家的感觉。谢谢你,我低声说,不仅仅是为这些家具。周叙深没回答,只是继续调整绿植的位置。他的背影挺拔,动作从容,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。
安顿好后,周叙深有事先走了。我一个人坐在新家的沙发上,环顾四周。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,没有沈峻宇的痕迹,没有过去的阴影。我终于可以重新呼吸了。手机这时响了,是个陌生号码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苏晴是吗?我是林晚秋。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我们能见一面吗?我有话想跟你说。我本想拒绝,但转念一想,有些事确实需要了结。时间和地点?
我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。我到的时候,林晚秋已经等在那儿了。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裙子,素面朝天,和平时那个冷傲的样子很不一样。谢谢你愿意来,她低声说,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咖啡杯。我在她对面坐下,点了杯柠檬水,你想说什么?林晚秋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,对不起。
我挑了挑眉,等着她继续说。我知道这句道歉来得太晚,也太轻了。但我必须说。我不是有意破坏你的婚姻,我一开始真的只把沈先生当个普通的资助者……后来呢?我平静地问。后来……林晚秋苦笑。后来我发现他对我的感情过了线,但我告诉自己,只要我保持距离,只要我坚持原则,就不会有事。可是我错了。我享受他的关注,享受那种被特别对待的感觉。甚至……甚至在知道他有老婆的情况下,还是放任自己陷进去了。
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。那晚在烂尾楼,当他选救我的时候,我本该拒绝的。但我太害怕了,所以我自私地接受了。苏小姐,我对不起你。我看着眼前这个女孩,她不过二十出头,有大好的前途和未来。这一刻,她不是那个冷傲难攀的林晚秋,只是个做错了事、心里充满矛盾的年轻人。
你的道歉我接受了,我轻声说,但我不打算原谅你。林晚秋愣了一下,随后苦笑,我明白,我本来就不值得原谅。不是你不值得,我摇摇头。是因为原谅意味着放下,而我还没准备好放下。林晚秋,你年轻,漂亮,聪明,你有无数种选择。但你选了最容易伤害别人的那条路。我希望你记住今晚的感觉——内疚,自责,羞愧。然后在以后的每一次选择里,都问问自己,这会不会伤害无辜的人。
林晚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她用力点头。我会记住的,我一定会的。那就好,我站起身,我们的谈话就到这儿吧。祝你学业顺利。苏小姐!林晚秋叫住我。沈先生……他签了离婚协议。但他状态很不好,天天喝酒,公司的事也不管了……那和我没关系了,我打断她。从今以后,沈峻宇的一切都和我无关。如果你关心他,就好好照顾他吧。
走出咖啡馆,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。我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晚风吹过脸颊。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周叙深发来的信息。新家还缺什么吗?我正好在附近。我回复,缺一顿庆祝新生的晚餐,如果你有空的话。他的回复几乎立刻到了,二十分钟后到。我站在街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,突然笑了。原来结束一段错误的关系,不是世界的终结,而是新生活的开始。
周叙深准时出现,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,看起来比平时柔和。我们去了一家私房菜馆,老板显然认识周叙深,热情地把我们引到一个安静的小包间。这里的水煮鱼很有名,但要提前订。周叙深把菜单递给我,我猜你会喜欢,所以下午就订了位。我惊讶地看着他,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和你吃晚饭?我不知道,周叙深诚实地说。只是想着如果你答应了,就能带你来尝尝。如果你没答应,我就自己来吃,然后把这份水煮鱼拍照发给你,馋你一下。我忍不住笑出声。这是离婚后,我第一次真正地笑。
晚餐很愉快,周叙深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。他懂得多但不卖弄,风趣但不轻浮。我们聊设计,聊艺术,聊旅行,唯独不聊过去。这种感觉很好,就像两个刚认识的朋友,对彼此的世界充满好奇。饭后,周叙深送我回家。在公寓楼下,他忽然说,下周有个艺术展,有几个新设计师的作品,有兴趣一起去看吗?我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,好啊。那我到时候来接你,周叙深微笑,晚安,苏晴。晚安,周叙深。
上楼的时候,我的脚步轻快。打开门,温暖的灯光迎接我回家。我泡了杯茶,坐在新沙发上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设计社区里有很多未读消息,大多是同行对我作品的评价和讨论。我一回复,然后上传了最新的设计手稿——一套以“新生”为主题的珠宝设计。很快就有评论跳出来。小太阳回来了!这次的作品好有力量!色彩用得太棒了,尤其是这种朝阳一样的橙红,充满了希望!欢迎回来!我看着这些温暖的留言,眼睛有点湿。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,有这么多人关心着我的创作,等着我回来。
从那天起,我的生活慢慢走上了正轨。我重新捡起了设计工作,接了几个小项目。收入虽然不多,但够生活。周叙深偶尔会约我吃饭、看展。我们的关系保持在一个舒服的朋友距离,谁也不越过那条线。同时,沈峻宇的消息不时传来。他确实签了离婚协议,但迟迟不去办手续。他整天喝酒,公司业务一落千丈。他和林晚秋的关系也变得紧张,据说两人经常吵架……听到这些时,我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。沈峻宇就像一本已经合上的书,我知道故事内容,但不再有兴趣翻开。
直到一个月后,沈峻宇突然出现在我公寓楼下。那天我正好和周叙深去看展回来,周叙深送我到楼下。我们道别时,沈峻宇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他瘦了很多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完全没了往日的样子。小晴……他声音沙哑,眼睛死死盯着我和周叙深。周叙深下意识站到我身前,形成保护的姿势。这个动作激怒了沈峻宇,他冲上前想推开周叙深,但被周叙深轻松挡开。
沈先生,请自重,周叙深的声音冷了下来。我和我老婆说话,轮不到你插嘴!沈峻宇吼道,转向我。小晴,我们谈谈,就我们两个人。我看了看周叙深,他给了我一个询问的眼神。我点点头,我没事,你先回去吧。周叙深犹豫了一下,低声说,我就在车里,有事叫我。
等他离开后,沈峻宇急切地说。小晴,我不能没有你。这一个月我想明白了,我爱的是你,一直都是你。林晚秋只是我一时糊涂,我已经和她断了联系。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?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曾经他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我的情绪。现在却只觉得陌生又遥远。沈峻宇,我们已经结束了。
没有!还没有!沈峻宇激动地说。离婚手续还没办,你还是我老婆!小晴,我知道我错了,我混蛋,我该死。但你看在我们十几年感情的份上,再给我一次机会……就是看在这十几年感情的份上,我轻声打断他。我才不能再给你机会了。沈峻宇,那些年里,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。在你忽视我的时候,在你伤害我的时候,在你把别人看得比我重要的时候。每一次,我都告诉自己,再等等,再忍忍,他会改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但现在我明白了,你永远不会改。不是因为你不能,是因为我不值得你改。不是的!你值得!你比谁都值得!沈峻宇抓住我的手,力道大得让我皱眉。小晴,我会改,我什么都改,只要你回来……放手,我平静地说。沈峻宇没动,他眼睛里满是血丝,固执得像个孩子。
沈峻宇,放手,我重复道。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点尊重,就请放手。给我们之间留下最后一点体面。沈峻宇的手慢慢松开,他踉跄着退了一步,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你真的不爱我了?不爱了,我斩钉截铁地说。从我跳下海去捞我妈妈项链那一刻起。从你在烂尾楼选林晚秋那一刻起。从你让林晚秋坐上我妈妈钢琴那一刻起……沈峻宇,我对你的爱,早就被你自己一点一点磨光了。
沈峻宇脸色灰败,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下周一,早上九点,民政局见。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。我们把手续办了,从此一别两宽,各生欢喜。说完,我转身走进公寓楼。这一次,我没回头,也没流泪。
周一的民政局很冷清,我到的时候沈峻宇已经等在那儿了。他穿着西装,头发梳得整齐,但眼下的乌青和消瘦的脸颊暴露了他的状态。整个过程很顺利,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问题,然后让我们签字。沈峻宇握笔的手在抖,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。我平静地回看他,然后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红本换绿本,不过几分钟时间,却结束了十几年的纠缠。
走出民政局,阳光刺眼。沈峻宇叫住我,小晴,我能……最后抱你一下吗?我摇摇头,不了,就这样吧。祝你以后幸福。没有你,我怎么幸福……沈峻宇苦笑。但你说得对,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。小晴,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我接受你的道歉,我点点头,再见,沈峻宇。再见,苏晴。
我走向路边停着的车,周叙深在那儿等我。他没问什么,只是递给我一杯热咖啡。接下来想去哪儿?我想了想,去海边吧,我想看看海。车子开向海岸线,咸湿的海风从车窗涌进来。周叙深打开音乐,是一首轻柔的钢琴曲。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感受着阳光和海风。
到海边时,正好是日落时分。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,波光粼粼,美得不真实。我脱下鞋子,光脚走在沙滩上,细沙柔软,海浪轻轻拍打脚背。周叙深跟在我身后,保持着适当的距离。走了一段,我停下来,面向大海。周叙深,我轻声说,你知道吗?我曾经以为,失去沈峻宇,我的世界就完了。但现在我发现,我的世界才刚刚开始。
周叙深走到我身边,和我并肩站着。那么,苏晴小姐,你准备好迎接你的新世界了吗?我转头看他,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。这个曾经陌生的男人,现在成了我新生活里最熟悉的存在。我准备好了,我微笑着说。而且这一次,我要为自己活。
海浪拍打着礁石,海鸥在空中盘旋。远处,一轮红日正缓缓沉入海平面。而我知道,明天它还会照常升起。就像我一样,经历了漫长的黑暗,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黎明。不远处,几个孩子在沙滩上追逐嬉戏,笑声随风飘来。年轻情侣手牵手散步,留下一串串脚印。老人坐在长椅上,安静地看着大海。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故事里,有着各自的悲欢离合。
要吃冰淇淋吗?周叙深突然问,我看到那边有家小店。我笑了,好啊,我要巧克力味的。我们走向小店,买了冰淇淋,然后坐在海边的长椅上。冰淇淋很甜,海风很轻,这一刻的平静那么珍贵。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周叙深问。工作,学习,生活,我舔了舔冰淇淋。我想去国外学习一阵,这些年落下的东西太多了。另外,我注册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,就叫“朝阳”。
很好的名字,周叙深赞许道,需要投资吗?我看好这个工作室的前景。我开玩笑地看着他,周总这是要公私不分啊?不,这是纯粹的投资,周叙深认真地说。我看过你的作品集和商业计划书,很扎实,很有潜力。我相信你能成功。他的信任让我心头一暖。我会考虑的,不过得等我从国外学习回来再说。去哪里?意大利,我说,想去看看文艺复兴开始的地方,感受一下那里的艺术氛围。
周叙深点点头,很好的选择。什么时候走?下个月,我看向大海,走之前,我想去祭拜一下我妈妈,告诉她我要开始新生活了。我陪你去,周叙深说得很自然。我本想拒绝,但转念一想,他妈妈和我妈妈曾是好朋友,也许他也有话想说。好。
10一周后,我们来到城郊的墓园。妈妈的墓碑很朴素,上面只有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。我把一束白菊放在墓前,轻声说。妈,我来看你了。我要去意大利学习了,可能要一阵不能来看你。不过你放心,我很好,真的很好。
周叙深站在我身后,也放了一束花。苏姨,我是静婉的儿子。她一直很想你,临走前还念着你的名字。她说,如果有下辈子,还想和你做好姐妹。海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,好像在回应我们的话。我在墓前站了很久,把这些年的委屈、痛苦、释然和希望,都默默说给妈妈听。离开时,我的脚步轻快了许多,好像真的卸下了所有负担。
出发去意大利的前一天,周叙深为我办了小型饯行宴,请了几个共同的朋友。席间气氛轻松愉快,大家聊艺术,聊旅行,聊未来的计划。没人提沈峻宇,也没人问我离婚的细节。这种被尊重的感觉很好。宴会结束后,周叙深送我回家。在公寓楼下,他递给我一个小盒子。送行礼物,他说。我打开,里面是一本精致的素描本和一套专业绘图笔。谢谢你,很实用。
还有这个,他又拿出一个小一点的盒子。这次里面是一只蝴蝶胸针,和我妈妈留下的那只残缺蝴蝶正好是一对。只是这只是完好的,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。这是我妈妈原本打算送给苏姨的,但一直没机会。周叙深轻声说,现在,它应该属于你。我把胸针别在衣领上,蝴蝶正好落在心口的位置。我会好好珍惜的。周叙深看着我,眼神温柔。苏晴,一路顺风。记得,无论走到哪里,这里都有一个朋友在等你回来。我会回来的,我承诺道,带着更好的自己回来。我们相视而笑,没有拥抱,没有承诺,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飞机起飞时,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,心里充满了期待。过去的伤痛已经结痂,未来的画卷正在慢慢展开。我不再是那个围着沈峻宇转的“小太阳”,而是真正为自己发光的苏晴。意大利的生活忙碌又充实。我在佛罗伦萨艺术学院学习,每天沉浸在艺术的世界里。课余时间,我逛博物馆,看展览,在街头画画,感受着这座城市厚重的文化。我交到了新朋友,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、设计师。我们一起讨论创作,一起在咖啡馆熬夜赶稿,一起在周末探索托斯卡纳的乡村。生活简单又充实,每一天都有新的发现和成长。
偶尔,我会想起沈峻宇,但那种疼痛已经很遥远,像一场很久以前做的梦。听说他和林晚秋最后还是分开了,他重新专注事业,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沈峻宇好像再也回不来了。有时候,我会在深夜想起周叙深。我们每周通一次视频电话,聊各自的生活和工作。他会在电话里给我看北京的新展览,我会给他看我在意大利的画。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远,但心的距离却在慢慢拉近。
一年后的春天,我的毕业作品在学院展览上得了金奖。那套名叫“破茧”的珠宝设计,以蝴蝶蜕变为主题,象征着重生和希望。展览结束后,我收到了好几家公司的邀请,但我都婉拒了。是时候回国了。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时,正是四月的午后。阳光明媚,春风和煦。我推着行李走出到达口,一眼就看见了周叙深。他站在人群里,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,正微笑着看着我。一年不见,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,还是那个沉稳从容的周叙深。欢迎回家,他把花递给我。谢谢,我接过花,深深吸了一口阳光的味道,我回来了。
车子开出机场,北京的变化不大,但又好像处处不同。我看着窗外的街景,心里感慨万千。一年前,我带着满身伤痕离开。一年后,我带着全新的自己回来。工作室的场地我已经帮你找好了,周叙深说。在文创艺术园区,离我公司不远。如果你不满意,我们还可以看别的地方。你效率真高,我笑道,不过我得先安顿下来,慢慢来。周叙深点头,不急,你有的是时间。
他送我回公寓——那套小公寓他一直帮我留着,定期有人打扫。打开门,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,只是多了几盆开得正盛的植物。冰箱里有吃的,都是今天早上刚买的。周叙深说,你先休息,倒倒时差。明天我来接你去看工作室的场地。好,我确实累了。周叙深离开后,我简单洗漱,倒在熟悉的沙发上。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我闭上眼睛,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和满足。我真的回来了,以一个全新的身份,开启全新的篇章。
接下来的几周忙碌又充实。我看了工作室的场地,非常满意,当场就签了租约。周叙深帮我介绍了可靠的装修团队,我们一起设计了工作室的布局。明亮的工作区,舒服的会客区,还有一个小小的展示空间。装修期间,我开始组建团队。我在设计师社区发了招聘信息,收到了很多简历。经过几轮面试,我选了三个有潜力的年轻设计师和一个经验丰富的项目经理。“朝阳设计工作室”正式挂牌那天,来了很多朋友。周叙深自然是第一个到的,他还带来了一个精致的蝴蝶雕塑当礼物。
这是?我惊讶地看着那个雕塑,它由无数金属片拼接而成,在灯光下闪着迷人的光。一个艺术家朋友的作品,我觉得很适合你的工作室。周叙深说,它叫“新生”。我把雕塑放在工作室最显眼的位置,它成了我们的标志。工作室接到的第一个项目,是为一对快结婚的情侣设计婚戒。女孩是周叙深的朋友,她看过我在意大利的作品,很喜欢。见面那天,女孩挽着未婚夫的手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。她给我看他们的恋爱故事——从大学认识,到异地坚守,再到如今修成正果。故事很简单,但很温暖。
我想要一对能讲我们故事的戒指,女孩说。不需要太华丽,但要有意义。我被他们的爱情打动,花了一周时间完成了设计。戒指以交织的藤蔓为主题,镶着小小的钻石,象征爱情在时间里生长、坚固。内侧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和相遇日期。女孩看到设计稿时,感动得哭了。这就是我想要的,谢谢你,苏设计师。第一单的成功给了团队很大信心。渐渐地,工作室接到了更多项目,有婚戒,有纪念日礼物,也有企业的礼品设计。我们坚持每个设计都有故事,有温度。这种理念吸引了很多注重情感表达的客户。
工作之余,我和周叙深的关系也在悄悄变化。我们不再只是朋友,但也没有明确界定什么。我们会一起吃饭、看展、散步,像所有互有好感的人一样,小心地试探着彼此的边界。一个周末的下午,周叙深约我去看一个当代艺术展。展览很前卫,有些作品甚至让人看不懂,但我们都享受这种思考和讨论的过程。从美术馆出来,我们沿着河边散步。夕阳西下,河面泛着金光,对岸的高楼逐渐亮起灯光。
小晴,周叙深忽然停下脚步。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。什么?我也停下来,转身看他。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认真。你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吗?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,愣了一下,然后诚实地说。我不知道。过去的那段婚姻让我对感情有些……害怕。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能全心全意爱一个人。
周叙深点点头,没失望,反而松了口气。至少你很诚实。其实我也一样,我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,知道受伤的滋味。所以我不急,我们可以慢慢来,从朋友开始,给彼此时间和空间。他的理解让我感动。谢谢你,周叙深。谢什么?他微笑。走吧,我听说附近新开了家云南菜馆,去尝尝?好。我们继续散步,手偶尔碰到一起,又自然地分开。这种暧昧又克制的距离,反而让人安心。
工作室运营半年后,我们接到了一个特殊的项目。为一场慈善拍卖会设计主题珠宝。拍卖会的主题是“重生”,目的是帮助经历创伤的女性重新开始。我被这个主题深深打动,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创作。最终的作品是一套名叫“凤凰涅槃”的项链和手链。以凤凰为灵感,用金丝编成羽毛的形状,镶着红宝石和钻石。象征在火焰中重生,更加璀璨夺目。
拍卖会当天,来了很多社会名流。我的作品放在中间位置,起拍价就不低。竞拍很激烈,价格一路飙升。最后,一个匿名买家以高价拍下了整套作品。拍卖会结束后,主办方找到我,说那位匿名买家想见我一面。我有点惊讶,但还是同意了。在休息室等着时,我没想到走进来的会是沈峻宇。他看起来比一年前好了很多,西装笔挺,精神饱满。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份沉淀。他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,正是装着我那套“凤凰涅槃”的盒子。
小晴,他轻声叫我的名字。我站起来,平静地看着他,沈先生,没想到是你。很意外吗?沈峻宇苦笑。我看到设计的时候就猜到是你。“重生”……很符合你的主题。谢谢你的支持,我公式化地说。善款会全部用来帮助需要帮助的女性。
我知道,沈峻宇打开盒子,里面的珠宝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这套作品很美,就像你现在一样。我沉默着,不知该怎么回应。小晴,我没有别的意思。沈峻宇合上盒子。我只是想为过去的事做点什么。我成立了基金会,专门帮助经历家庭暴力和情感创伤的女性。这个拍卖会,是我资助的。我有些惊讶,这不像沈峻宇会做的事。
人总是会变的,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。失去你之后,我才真正开始反省自己。我伤害了你,伤害了很多人……我想做点什么来弥补。虽然我知道有些伤害永远无法弥补。沈峻宇,我轻声说。你能这么想,我很欣慰。但我不需要你的补偿,我已经走出来了。
我知道,他点头。我看到你的工作室,你的作品,你的新生活……你过得很好,这让我既欣慰又难过。欣慰是因为你值得幸福,难过是因为给你幸福的人不是我。他深吸一口气。我今天来,除了拍下你的作品,还想正式跟你道别。我接受了公司海外市场的职位,下周就要去欧洲常驻了。可能……很久都不会回来了。
我看着他,这个我曾经深爱过、也深深伤害过我的男人。此刻心里只剩平静。祝你一切顺利。你也是,沈峻宇伸出手,再见,苏晴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握住了他的手。再见,沈峻宇。这一次的告别很平静,没有怨恨,没有遗憾。只有对过去的释然和对未来的祝福。
沈峻宇离开后,我在休息室坐了很久。周叙深找过来时,我还在出神。没事吧?他关切地问。我摇摇头,没事,只是有点感慨。沈峻宇变了,我也变了,我们都成了更好的人,只是不再一起走了。这就是成长,周叙深在我身边坐下。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前进,有时相遇,有时分开。重要的是成为更好的自己。
你说得对,我靠在他肩膀上,感受着难得的放松。周叙深,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。不用谢,他轻声说。因为我也要谢谢你。让我看到了爱情最美好的样子——不是占有,不是牺牲。而是两个独立的人,互相陪伴,一起成长。
我抬头看他,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,温柔又坚定。那么,我微笑。周叙深先生,你愿意和苏晴女士一起,继续这段共同成长的旅程吗?他笑了,笑容像初升的朝阳,温暖又明亮。我愿意。
窗外,华灯初上,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。而我们的故事,也才刚刚拉开序幕。这一次,不再有伤痛和背叛。只有互相尊重、理解和支持。我们知道,前路可能仍有挑战,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。手牵手,一起面对。因为真正的爱情不是彼此消耗,而是互相照亮。不是一方围着另一方转。而是两颗独立的星星,在各自的轨道上闪耀,又在宇宙中相遇,绽放出更璀璨的光芒。苏晴终于明白,她不需要做任何人的太阳。因为她自己就是光。而这束光,将照亮自己前行的路,也温暖那个值得的人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