创作声明:本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,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,仅用于叙事呈现,请知悉
“儿子遇险求救,母亲却挂断电话。”
当搜救队长赵队接到报警时,他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山难。
三十岁的林骁被困虎跳峡半山腰,进退不得。按照惯例,赵队拨通了家属电话,准备安抚对方——没想到,这位名叫周慧珍的母亲,语气冷得吓人。
“你们别去救他。”
“什么?”赵队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说,别浪费资源了。他要死就让他死吧,反正活着也是拖累。”周慧珍说完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赵队手握着电话,整个人都懵了。从业十五年,他见过哭天抢地的家属,见过情绪崩溃的亲人,唯独没见过拒绝搜救自己孩子的母亲。这个女人,到底有多冷血?
然而第二天清晨,当搜救队员攀爬到林骁被困的位置时,所有人看到眼前的场景,齐刷刷愣住了——
这他妈哪是遇险?这分明是……
01
林骁从深圳回到武汉的那天,正是三月底,武汉的天气还带着料峭的寒意。
他拖着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,看着这栋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楼,突然觉得陌生。五年前离开时,他意气风发,觉得自己会在深圳闯出一片天地。五年后回来,他成了一个被裁员的失败者。
电梯里,邻居李阿姨看到他,热情地打招呼:“骁骁回来啦?是不是升职了呀?”
林骁扯出一个笑容:“回来看看我妈。”
“你妈天天念叨你呢,说你在深圳干得好,都快当经理了。”李阿姨笑眯眯地说。
林骁没有接话。电梯门打开,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去,脚步越来越慢。
站在家门口,他深吸了一口气,才掏出钥匙开门。
客厅里,母亲周慧珍正在看电视。听到开门声,她转过头,看到林骁,脸上没有什么惊喜的表情,只是淡淡地说: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林骁换了鞋,把行李箱拖进自己的房间。
“吃饭了吗?”周慧珍问。
“吃了。”林骁说。
“哦。”周慧珍又转回去看电视。
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,母子俩就这样坐着,谁也不说话。这种沉默,林骁太熟悉了。从小到大,他和母亲之间就是这样,说不上几句话,气氛就会变得尴尬。
过了一会儿,周慧珍突然问:“公司给你放假了?”
林骁愣了一下,说:“嗯,放了几天假。”
“你表弟上个月升职了,在税务局当副科长了。”周慧珍的语气很平静,但林骁听得出来,这是在暗示什么。
“挺好的。”林骁敷衍地说。
“人家比你小两岁,现在都是副科长了,你呢?还是个产品经理?”周慧珍转过头看着他,“你爸要是还在,看到你这样,得多失望。”
林骁的手攥紧了,他深吸一口气,说:“妈,我累了,想睡会儿。”
“累什么累?年纪轻轻的,一天天就知道睡。”周慧珍的声音提高了几度,“你表弟昨天还带着女朋友来看我,人家姑娘多懂事,一口一个阿姨叫着。你呢?三十岁了,连个对象都没有。”
林骁站起来,往房间走。
“你给我站住!”周慧珍也站了起来,“我跟你说话呢,你就这么走了?”
林骁停下脚步,背对着母亲,说:“妈,你想听什么?想听我被裁员了?想听我在深圳混不下去了?想听我是个废物?”
周慧珍愣了一下,声音低了下来:“你被裁员了?”
“对,我被裁员了。”林骁转过身,看着母亲,“上个月底,公司裁了三分之一的人,我是其中一个。赔偿金拿了五万块,现在卡里一共就九万多。三十岁,失业,单身,一事无成,您满意了吗?”
周慧珍的脸色变了几变,最后说:“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你不行。当初你非要去深圳,我说那地方不适合你,你不听。现在好了,灰溜溜地回来了。”
林骁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。他没有再说话,转身进了房间,砰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躺在床上,林骁盯着天花板,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这就是他的母亲,永远不会说一句安慰的话,永远只会打击他,否定他。
他想起小时候,有一次考试考了第二名,兴高采烈地拿着试卷回家。母亲看了一眼,冷冷地说:“第二名有什么好得意的?第一名才是真本事。”
他想起初中时,喜欢画画,偷偷用零花钱买了画笔和纸。母亲发现后,当着他的面把那些东西全扔进了垃圾桶,说:“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什么用?不务正业!”
他还想起大学时,谈了第一个女朋友,带回家见家长。母亲从头到尾都板着脸,等女孩走后,说:“这姑娘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,你别被骗了。”
后来,那个女孩受不了母亲的刻薄,跟他分手了。
林骁觉得自己这三十年,一直活在母亲的否定里。
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母亲满意,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得到母亲的认可。
第二天早上,林骁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了。
他打开门,看到表弟林宇和他的女朋友坐在沙发上,母亲正笑眯眯地给他们倒茶。
那个笑容,林骁从来没有在母亲脸上看到过。
“骁哥回来了?”林宇站起来,热情地打招呼,“我听姑姑说你回来了,正好过来看看你。”
“嗯。”林骁点点头,走进厨房找水喝。
周慧珍跟了进来,压低声音说:“你表弟来了,你就不能换件好点的衣服?看看你这样子,邋里邋遢的。”
林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和运动裤,说:“在家穿这样不行吗?”
“你就是这样,一点都不上心。”周慧珍皱着眉头,“看看你表弟,穿得多体面。”
林骁没有说话,端着水杯回了房间。
隔着门,他听到客厅里传来说笑声。
母亲在问林宇工作的事,林宇说得眉飞色舞,母亲听得很开心,不时发出赞叹的声音。
“姑姑,我和小雅准备今年订婚,到时候您一定要来。”林宇说。
“好好好,一定去,一定去。”周慧珍的声音里满是欣慰,“你这孩子,真是让人省心。”
林骁听到这句话,突然觉得很讽刺。
让人省心的是表弟,让人失望的是他。
中午,林宇他们走后,家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周慧珍在厨房做饭,林骁坐在客厅里发呆。
“对了,你爸留下的那二十万,我打算拿出来。”周慧珍突然说。
林骁抬起头:“什么?”
“你表弟要买房,首付还差十万。我想着,咱们家也用不上那么多钱,就借给他十万。”周慧珍的语气很平淡,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
林骁站了起来:“那是我爸留给我的。”
“你爸留给咱们家的,不是只留给你的。”周慧珍转过身,看着他,“再说了,我又不是不给你留,还有十万呢。你表弟是要成家的人,需要用钱。你呢?一个人,有什么好花钱的?”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我不配花那些钱?”林骁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没这么说,你别把我的话往歪里理解。”周慧珍皱起眉头,“我是你妈,我还能害你不成?”
“你从来就没把我当回事。”林骁的情绪终于爆发了,“从小到大,你就没夸过我一句。我考第二名,你说我不如第一名。我找到工作,你说我没进体制。我谈恋爱,你说人家配不上我。现在我失业了,你说我没出息。你到底要我怎么样,你才会满意?”
周慧珍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住了,过了几秒钟,她说:“我这是为你好。”
“为我好?”林骁笑了,笑得很苦,“如果这就是为我好,那我宁愿你别对我好。”
“你这孩子,怎么说话呢?”周慧珍的脸涨红了,“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,你就这么跟我说话?”
“你养大我,是为了天天打击我吗?是为了让我知道自己有多失败吗?”林骁的眼睛红了,“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?”
周慧珍沉默了几秒,说:“就是因为你是我儿子,我才恨铁不成钢。”
林骁听到这句话,心彻底凉了。
他转身走进房间,开始收拾东西。
“你干什么?”周慧珍跟过来。
“我走,我不待在这里了。”林骁把衣服胡乱塞进背包里。
“走?你能走到哪去?”周慧珍冷笑,“又是逃避,你就会逃。有本事你别回来。”
林骁背起背包,走出房间,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母亲一眼。
周慧珍站在客厅里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,有愤怒,有失望,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妈,也许我真的不是个好儿子。”林骁说,“但你也不是个好母亲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
身后传来摔东西的声音,林骁没有回头。
他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,按下一楼的按钮。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睛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。
他只知道,他必须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。
走出小区,林骁在路边坐了很久。
他打开手机,浏览着各种信息。
突然,一条关于云南的旅游广告跳了出来:去云南吧,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。
林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照片上是虎跳峡,湍急的江水在峡谷中奔腾,两岸是陡峭的悬崖。
他想起大学时,曾经和室友们计划过一次云南之行,但最后因为母亲的反对没能成行。
母亲说:“去那么远干什么?乱花钱。”
现在,他可以去了。
没有人能阻止他了。
林骁买了第二天去昆明的机票,然后在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。
躺在酒店的床上,他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:“我去云南散散心,您保重。”
周慧珍没有回复。
第二天一早,林骁登上了飞往昆明的飞机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,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,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。
也许,离开是对的。
也许,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,想一想自己到底要什么。
回到房间后,林骁开始整理背包。
他翻出几件换洗的衣服,一些日用品,还有充电器和移动电源。
收拾到一半,他看到了书桌抽屉里那本父亲的日记。
那是父亲去世后,母亲整理遗物时,林骁偷偷留下的。
他打开日记本,随意翻了几页,都是父亲记录的日常琐事。
突然,一张泛黄的照片从日记本里滑落出来。
林骁捡起照片,愣住了。
照片上,母亲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,笑得很温柔。那种笑容,林骁从来没在现实中见过。
母亲的旁边,站着一个年轻男人。男人穿着白衬衫,笑容阳光。
那个男人不是父亲。
林骁翻过照片,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:1994年春,武汉东湖。
1994年,那是他出生的前一年。
林骁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这个男人是谁?
为什么母亲会和他拍照?
父亲为什么会把这张照片夹在日记里?
林骁想继续翻看日记,寻找答案,但外面传来母亲的脚步声。
他慌忙把照片塞回日记本,把日记本塞进抽屉深处。
那一刻,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预感。
好像,有些事情,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简单。
02
飞机在昆明长水国际机场降落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
林骁走出机场,迎面而来的是云南特有的干燥空气。不同于武汉的湿冷,这里的空气让他觉得清爽了许多。
他在机场附近找了家青旅住下。青旅不大,但很温馨,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说话带着云南口音。
“一个人来玩啊?”老板娘问。
“嗯,一个人。”林骁点头。
“那你可来对地方了。”老板娘笑着说,“我们这儿住的都是独行侠,大家都挺聊得来的。”
林骁住的是一个六人间,放下行李的时候,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了。
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女孩,扎着马尾,正在整理背包。一个是三十左右的男人,穿着冲锋衣,正在看地图。还有一个是五十多岁的大叔,正坐在床上抽烟。
“新来的?”冲锋衣男人抬起头,冲林骁点点头,“我叫张凯,从成都过来的。”
“林骁,武汉的。”林骁也点点头。
“武汉啊,好地方。”张凯笑了笑,“来云南玩几天?”
“还没想好,走哪算哪。”林骁说。
“跟我一样。”女孩也抬起头,笑着说,“我叫苏晴,从杭州过来的。辞职了,想出来走走。”
“辞职旅行?”林骁有些惊讶。
“对啊,干了三年设计,实在受不了了。”苏晴耸耸肩,“与其每天对着电脑发呆,不如出来看看世界。”
林骁没有说话,但心里涌起一种羡慕。
至少,她还有勇气辞职。
而他,是被裁员的。
晚上,青旅的公共区域很热闹。
十几个背包客坐在一起,聊着各自的旅行经历。
有人刚从西藏回来,讲着在珠峰大本营看日出的经历。有人准备去泸沽湖,说那里的星空美得让人落泪。还有人刚从缅甸回来,讲着异国他乡的奇遇。
林骁坐在角落里,安静地听着。
这些人说的话,对他来说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他这三十年,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。
上学的时候,听父母的。工作的时候,听老板的。就连谈恋爱,都要看母亲的脸色。
“你怎么不说话?”苏晴端着啤酒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林骁笑了笑。
“第一次一个人出来旅行?”苏晴问。
“嗯。”林骁点头。
“我能看出来。”苏晴喝了一口啤酒,“你浑身都写着'我很迷茫'四个字。”
林骁愣了一下,苦笑:“这么明显吗?”
“明显。”苏晴说,“不过没关系,来这儿的人,十个有八个都迷茫。要不然,谁会跑这么远来找答案?”
林骁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你找到答案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苏晴摇摇头,“但我觉得,答案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在路上。”
这句话让林骁愣了很久。
在路上。
是啊,至少现在,他在路上了。
接下来的两天,林骁就在昆明闲逛。
他去了滇池,看了海鸥。去了翠湖,喂了鱼。去了云南大学,在校园里走了很久。
但他的心还是静不下来。
每次拿起手机,都会看到母亲发来的几条消息。
“你到哪了?”
“酒店订了吗?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
林骁都没有回复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第三天,张凯找到他,问:“要不要一起去虎跳峡徒步?我和我女朋友打算明天出发。”
林骁愣了一下:“你女朋友?”
“对啊,她昨天才到。”张凯笑着说,“我们是情侣,一起辞职环游中国。你要不要一起?”
林骁犹豫了一下,最后点了点头。
也许,走得更远一些,心就能静下来。
第二天早上,三个人坐着大巴车从昆明出发,前往丽江。
张凯的女朋友叫林雨,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孩。她和张凯坐在一起,时不时说几句话,两个人的互动很自然。
林骁坐在他们后面,看着窗外的风景。
车子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,爬过一座又一座山。
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山地,从城市变成了乡村。
林骁靠在窗边,脑海里却一直在想那张照片。
那个站在母亲身边的男人,到底是谁?
为什么父亲会把那张照片留下来?
母亲和那个男人,又是什么关系?
这些问题,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心。
车子在丽江停了一晚,第三天一早,三个人坐车去了虎跳峡。
虎跳峡位于金沙江上,是世界上最深的峡谷之一。
站在观景台上,林骁第一次感受到大自然的震撼。
峡谷深不见底,江水在谷底奔腾咆哮。两岸的山峰陡峭险峻,像刀削一样。
“厉害吧?”张凯站在旁边,笑着说,“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。”
林骁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面对这样的景色,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。
那些困扰他的事情,在这样的景色面前,好像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。
“我们走中虎跳,那边比较险,但风景最好。”张凯说。
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。
路很窄,一边是峭壁,一边是悬崖。
林骁跟在后面,小心翼翼地走着。
张凯和林雨走在前面,不时回头看看他。
“你还好吗?”林雨问。
“还好。”林骁说。
“你一个人出来玩,家里人放心吗?”林雨又问。
林骁愣了一下,说:“没什么不放心的。”
“你这年纪,应该要考虑成家了吧?”林雨笑着说,“有女朋友吗?”
“没有。”林骁摇摇头。
“怎么没有?是没遇到合适的,还是不想找?”林雨很健谈。
林骁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找过,但没成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雨问。
林骁想起那个女孩,想起她最后说的话:“对不起,我真的受不了你妈。”
“家里不同意。”林骁简单地说。
“哦……”林雨似乎明白了什么,没有再问。
走了大概两个小时,三个人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休息。
张凯拿出水和干粮,分给大家。
“你最想做什么?”张凯突然问林骁。
林骁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如果让你做任何事,不用考虑别人的想法,你最想做什么?”张凯又问了一遍。
林骁沉默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
从小到大,他都在按照别人的期待生活。
母亲希望他考好成绩,他就拼命学习。母亲希望他找稳定的工作,他就去了大公司。母亲希望他别乱花钱,他就把所有的钱都存起来。
可是,他自己想做什么?
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骁最后说。
张凯笑了笑:“没关系,慢慢想。我和林雨也是想了很久,才决定出来的。”
“你们不怕吗?”林骁问,“辞职环游,花光积蓄,以后怎么办?”
“怕啊。”张凯说,“但更怕的是,老了以后回头看,发现自己这辈子都在为别人活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闪电,劈中了林骁。
是啊,他这三十年,不就是在为别人活吗?
为母亲的期待活,为社会的标准活,为别人的眼光活。
可是,他自己呢?
他想要什么?
他想过怎样的生活?
这些问题,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。
下午的时候,天空开始变暗。
张凯看了看天,说:“要下雨了,我们往回走吧。”
三个人开始往回走,但走到一半,雨真的下了起来。
雨很大,山路变得湿滑。
林骁跟在后面,一步一步小心地走着。
突然,他的手机响了。
是母亲打来的。
林骁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接了。
“喂。”他说。
“你在哪?”母亲的声音还是那么冷。
“在云南。”林骁说。
“云南哪?”母亲问。
“丽江,虎跳峡。”林骁说。
“你一个人?”母亲的声音里有一丝担心。
“嗯。”林骁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母亲说:“你爸当年留下的那二十万,我打算拿去给你表弟买房首付。”
林骁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。
雨水打在脸上,他分不清哪些是雨水,哪些是泪水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问。
“你表弟要买房,首付还差钱。我想着,反正你也用不上,就借给他。”母亲的语气很平淡。
“那是我爸留给我的。”林骁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你爸留给咱们家的。”母亲说,“再说了,借给你表弟,又不是不还。你一个人,花不了那么多钱。”
“所以在你眼里,我就是个用不上钱的废物?”林骁的情绪终于爆发了。
“你怎么说话呢?我是你妈,我还能害你不成?”母亲的声音也提高了。
“你从来就没把我当回事!”林骁喊了出来,“从小到大,你就没在意过我的感受!”
“我不在意你?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,你说我不在意你?”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怒气。
“你养大我,是为了天天打击我吗?是为了让我知道自己有多失败吗?”林骁的眼泪流了下来,“你知道我这三十年是怎么过的吗?我每天都活在你的否定里,我每天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!”
“我那是为你好,我那是恨铁不成钢!”母亲的声音里也带了哭腔。
“为我好?”林骁笑了,笑得很苦,“如果这就是为我好,那我宁愿你别对我好。妈,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?你到底爱不爱我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母亲的声音:“就是因为你是我儿子,我才恨铁不成钢。”
林骁听到这句话,心彻底凉了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那二十万你拿去吧,反正我也是个废物,不配花那些钱。”
“你这孩子,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?”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无奈。
“我听得懂。”林骁说,“我听得太懂了。从小到大,你说的每一句话,我都听得懂。我只是不明白,为什么你从来不肯说一句好听的话。”
说完,他挂断了电话。
雨越下越大,林骁站在山路上,任由雨水打在脸上。
前面,张凯和林雨发现他停下了,回头喊他:“林骁,快走啊!”
林骁没有动。
他看着脚下奔腾的江水,突然觉得很累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这样活多久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。
“林骁!”张凯又喊了一声。
林骁回过神,迈开脚步,跟了上去。
03
回到丽江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了。
三个人都淋得像落汤鸡,在青旅门口分开。
林骁回到房间,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,站在热水器下冲了很久的热水。
热水顺着身体流下去,他却还是觉得冷。
那种冷,不是从身体来的,而是从心里来的。
母亲的话,像刀子一样,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。
“反正你也用不上。”
“你一个人,花不了那么多钱。”
“就是因为你是我儿子,我才恨铁不成钢。”
林骁靠在墙上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他想起父亲。
如果父亲还在,会不会好一些?
父亲在世的时候,虽然也不太管他,但至少会在母亲骂他的时候说几句好话。
“慧珍,孩子还小,你别要求太高。”
“慧珍,骁骁已经很努力了。”
“慧珍,孩子有自己的想法,咱们别管太多。”
可是父亲去世后,家里就再也没有人为他说话了。
林骁拿起手机,翻到和母亲的聊天记录。
最后一条消息,是他发的:“我去云南散散心,您保重。”
母亲没有回复。
他往上翻,看到前几天母亲发的消息。
“你到哪了?”
“酒店订了吗?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
这些话,看起来像是关心,但林骁知道,这不是关心。
这只是母亲的习惯,一种控制欲的体现。
她要知道他在哪,在做什么,是不是按照她的期待生活。
林骁把手机扔在床上,躺了下来。
他盯着天花板,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他想起小学时,有一次考试考砸了,被母亲罚跪了一整晚。
那天晚上,父亲不在家。母亲让他跪在客厅里,一边骂他没出息,一边说“你这样下去,以后连饭都吃不上”。
他跪到半夜,腿都麻了,但母亲还是不让他起来。
最后是邻居听到哭声,过来敲门,母亲才让他回房间。
他还想起初中时,有一次想参加学校的美术比赛,偷偷画了一幅画。
母亲发现后,当着他的面把画撕了,说:“画这些有什么用?考不上好大学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很久。
他还想起高中时,暗恋班上一个女孩,攒了很久的钱,买了一个发卡送给她。
母亲知道后,去学校找了那个女孩,当着很多人的面说:“我儿子不会跟你谈恋爱的,你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那个女孩哭着跑了,从此再也没跟他说过话。
从那以后,林骁再也不敢喜欢任何人。
他怕母亲又去破坏。
他怕自己又被当众羞辱。
大学的时候,他想创业,和几个同学一起做了一个小项目。
母亲知道后,打电话骂了他两个小时,说他“不务正业”,“不好好读书”,“将来会后悔”。
最后,他放弃了那个项目。
那几个同学继续做下去,现在已经小有成就。
而他,成了一个被裁员的产品经理。
工作后,他谈过几次恋爱,但每次都失败了。
不是因为他不够好,而是因为母亲。
母亲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,说那些女孩不合适。
“这姑娘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。”
“这姑娘家里条件不好,将来会拖累你。”
“这姑娘太强势了,你镇不住她。”
最后那个女孩,是林骁最喜欢的。
她温柔、善良、懂事,两个人在一起很开心。
林骁甚至想过,要不要跟她结婚。
但母亲不同意。
母亲说:“她家在农村,你娶了她,就是给自己找麻烦。”
林骁和母亲吵了很多次,但母亲就是不松口。
最后,那个女孩受不了了,跟他分手了。
分手的时候,女孩哭着说:“林骁,我真的很喜欢你,但我受不了你妈。她从来没把我当成人,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。我不想以后的日子都这样过。”
林骁想挽留,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因为他知道,女孩说的是对的。
母亲确实不会改变。
而他,也没有勇气跟母亲决裂。
那天晚上,林骁一个人喝了很多酒,醉倒在街边。
是父亲找到他,把他背回家的。
父亲什么都没说,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,说:“睡吧,睡吧。”
那是林骁最后一次在父亲面前哭。
三个月后,父亲就查出了癌症。
又过了半年,父亲去世了。
父亲去世前,想跟他说什么,但母亲总是在旁边,父亲最后只是握着他的手,说:“骁骁,要好好的。”
林骁当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
现在想想,也许父亲是想说,要好好爱自己,别再为别人活了。
可是,他做不到。
他这三十年,已经习惯了活在母亲的否定里。
他已经习惯了压抑自己,迎合别人。
他已经不知道,怎么为自己活了。
林骁在床上躺了一整晚,没有睡着。
第二天早上,张凯来敲门。
“林骁,我们准备去束河古镇,你要不要一起?”
林骁打开门,摇摇头:“你们去吧,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张凯看了他一眼,似乎看出他心情不好,也没多问,只是说:“那好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林骁点点头,关上了门。
他坐在床上,拿起手机,刷着短视频。
突然,一个视频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视频里,一个年轻人在镜头前哭诉自己的原生家庭。
“我妈从小就对我很严格,我做什么都不对。我考了第一名,她说我骄傲。我考了第二名,她说我退步。我现在三十岁了,还是走不出她的阴影。”
评论区里,全是安慰和共鸣。
“我也是,我太理解你了。”
“原生家庭的伤害,真的会跟随一辈子。”
“抱抱你,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林骁看着那些评论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冲动。
也许,他也可以说出来。
也许,把这些痛苦说出来,会好一些。
他点开注册界面,注册了一个账号。
然后,他对着镜头,说出了自己的故事。
“大家好,我叫林骁,今年三十岁。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原生家庭。”
“我妈从小就对我很严格,我做什么都不对。我考第二名,她说我不如第一名。我找到工作,她说我没进体制。我谈恋爱,她说人家配不上我。”
“上个月,我被裁员了。我以为她会安慰我,结果她说的第一句话是:我就知道你不行。”
“昨天,她告诉我,要把我爸留给我的二十万,拿去给我表弟买房。”
“我真的很累,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。”
说完,林骁点了发布。
视频发出去后,他也没太在意,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,继续躺着。
过了一会儿,手机开始震动。
他拿起来一看,视频已经有几十条评论了。
“抱抱你,你真的很不容易。”
“你妈怎么可以这样?太过分了。”
“这样的妈妈,不要也罢。”
“我也是这样长大的,我太懂你了。”
林骁看着那些评论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原来,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人理解他。
原来,他不是一个人。
接下来的几天,林骁又发了几条视频。
每一条都是关于母亲的。
“我妈又催婚了,说我三十岁还单身是废物。”
“我妈说我找的工作不好,还不如去送外卖。”
“我妈把我爸留给我的钱要给表弟买房。”
这些视频的播放量都不高,只有几百上千。
但评论区里,全是支持和理解。
这些陌生人的安慰,让林骁感到一丝温暖。
也许,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。
被看见,被理解,被认可。
一周后,林骁决定去虎跳峡徒步。
他想一个人走走,想一个人静静。
临走前,他在短视频上发了一条消息:“我要去虎跳峡了,希望能在那里找到答案。”
评论区里,很多人给他加油。
“一定要注意安全。”
“虎跳峡很美,希望你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等你回来,我们都在。”
林骁看着那些评论,心里涌起一种感动。
也许,这个世界还是有温暖的。
04
第二天一早,林骁背着背包,独自出发了。
虎跳峡的徒步路线不算简单,但也不算特别危险。
林骁沿着山路慢慢走着,看着两岸的风景。
峡谷很深,江水在谷底咆哮。
阳光照在山峰上,映出金色的光芒。
这样的景色,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些烦恼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,林骁停下来休息。
他坐在一块岩石上,拿出手机,拍了几张照片。
他想着,等回去后再发出来。
林骁继续往前走,走到了一处更险峻的地方。
这里是一个悬崖边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。
他站在悬崖边,看着下面奔腾的江水,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如果就这样跳下去,会不会一了百了?
如果就这样结束,会不会就不用再痛苦了?
他想起母亲说的那些话。
“反正你也没出息。”
“你这样下去,以后连饭都吃不上。”
“你就是个废物。”
他想起那些失败的感情。
想起那些被否定的梦想。
想起那些被压抑的自己。
林骁站在悬崖边,站了很久很久。
突然,他的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林骁接起来,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:“请问是林骁吗?”
“是我。”林骁说。
“我是虎跳峡景区的工作人员,刚才有游客看到你站在悬崖边很久,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?”那个男人问。
林骁愣了一下,说:“我没事,只是在看风景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男人松了一口气,“虎跳峡这边很危险,你一定要注意安全。如果有什么想不开的事,可以给我们打电话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林骁说。
挂断电话后,林骁苦笑了一下。
原来,连陌生人都比母亲更关心他。
他转身离开悬崖边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久,天色开始暗下来。
林骁看了看时间,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原本打算走到下一个休息点再停下,但山路太险,天黑后更危险。
他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,准备扎营过夜。
正准备放下背包,突然脚下一滑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就滚了下去。
林骁感觉自己在不停地往下坠,身体撞在岩石上,疼得他几乎晕过去。
不知道滚了多久,他终于停了下来。
他躺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,浑身都在痛。
林骁慢慢坐起来,发现自己被卡在半山腰。
上面是陡峭的悬崖,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。
他想站起来,但腿软得站不住。
他想往上爬,但岩壁太陡,根本没有着力点。
林骁拿出手机,想打电话求救,但发现信号时有时无。
他试了几次,终于接通了急救电话。
“喂,我在虎跳峡,我摔下去了,被卡在半山腰,上不来也下不去。”林骁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你现在的具体位置在哪?”对方问。
林骁报了大概的位置,对方说:“好,你别动,我们马上派人过去。天快黑了,你一定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,别乱动。”
“好。”林骁说。
挂断电话后,林骁靠在岩石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下,差点吓得魂飞魄散。
如果刚才再往下滚一点,他就掉进峡谷里了。
天色越来越暗,气温骤降。
林骁的衣服在刚才的翻滚中撕破了好几处,冷风吹在身上,像刀子一样。
他蜷缩在岩石上,浑身发抖。
这时候,他突然想起母亲。
想起小时候有一次,他在商场里走丢了。
那时候他才六岁,在人群中找不到母亲,吓得大哭。
他记得自己哭喊着“妈妈,妈妈”,声音都哑了。
最后是母亲找到他的。
母亲蹲下来,把他抱在怀里,说:“以后别乱跑,知道吗?”
那是林骁记忆中,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刻。
那时候的母亲,还会抱他,还会心疼他。
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
是父亲生病之后?
还是更早?
林骁想不起来了。
他只记得,后来的母亲,再也没有抱过他。
再也没有说过一句温暖的话。
夜色越来越深,林骁拿出手机,想给母亲打个电话。
也许,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。
手机信号又消失了,林骁试了很多次,终于接通了。
“妈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母亲的声音还是那么冷。
“我在虎跳峡遇到麻烦了。”林骁说。
“什么麻烦?”母亲问。
“我摔下去了,被卡在半山腰,可能……可能上不来了。”林骁的声音在颤抖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林骁等待着,等待着母亲说“你在哪,我马上过来”,或者“你别怕,妈妈在”。
他等了很久。
最后,母亲说:“那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林骁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他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说,你自己想办法。”母亲的声音还是那么冷,“你不是很能吗?你不是要出去散心吗?现在出事了,你自己解决。”
林骁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“妈,我可能会死。”他说。
“死就死吧,反正你也活得不痛快。”母亲说完,挂断了电话。
林骁握着手机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他盯着黑掉的屏幕,脑子一片空白。
原来,在母亲眼里,他连命都不重要。
原来,母亲真的不爱他。
林骁靠在岩石上,眼泪流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心死了。
他这三十年,一直在努力,想要得到母亲的认可。
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,母亲就会爱他。
可是现在他明白了。
不是他不够好,而是母亲从来就不爱他。
夜色越来越深,林骁蜷缩在岩石上,浑身发抖。
他不知道救援队什么时候能到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。
但他知道,就算自己死在这里,母亲也不会在乎。
这个认知,比死亡本身更可怕。
夜晚的虎跳峡,安静得可怕。
除了远处江水的奔腾声,就只剩下风声。
林骁靠在岩石上,浑身的伤口都在痛。
他低头看了看,手臂上有几道很深的擦伤,血已经凝固了。裤子破了好几个洞,膝盖也磕破了,但这些疼痛,都比不上心里的疼。
母亲的那句话,像一把刀,狠狠地插在他心上。
“死就死吧,反正你也活得不痛快。”
林骁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他一直以为,不管怎么样,母亲还是爱他的。
只是爱的方式不对而已。
可是现在,他不这么想了。
也许,母亲真的不爱他。
也许,他这三十年的努力,都是一场笑话。
林骁拿出手机,看了看时间,已经是晚上九点了。
救援队应该还在路上。
虎跳峡的地形复杂,夜晚搜救很困难,他们可能要等到天亮才能找到他。
也就是说,他要在这里待一整晚。
林骁把背包里的衣服都拿出来,裹在身上。
但还是很冷。
三月底的云南,白天阳光很好,但晚上气温会降到零度左右。
林骁蜷缩在岩石上,牙齿开始打颤。
他拿出手机,想刷点什么分散注意力,但手机只剩下百分之二十的电。
他不敢多用,万一等会儿需要联系救援队,手机没电了就麻烦了。
林骁把手机放回口袋,抱着膝盖,闭上了眼睛。
脑海里,又闪过很多画面。
他想起小时候,有一次发高烧,烧到四十度。
那时候是半夜,父亲不在家。
母亲背着他,一路跑到医院。
他趴在母亲背上,迷迷糊糊地听到母亲在喘气。
那时候他还小,觉得母亲的背很温暖。
他想起上小学的时候,有一次被同学欺负了,哭着回家。
母亲问他怎么了,他说同学抢了他的文具盒。
第二天,母亲去学校找了那个同学的家长。
虽然母亲全程都板着脸,但林骁知道,母亲是在保护他。
他还想起初中的时候,有一次考试考得很差,不敢回家。
他在外面晃荡到很晚,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回去了。
母亲看到他,没有骂他,只是说:“饿了吧,先吃饭。”
那顿饭,母亲什么都没说,但林骁能感觉到,母亲是在给他台阶下。
这些零零碎碎的记忆,让林骁突然觉得很混乱。
母亲到底爱不爱他?
如果不爱,为什么会做那些事?
如果爱,为什么又会说那些伤人的话?
林骁想不明白。
也许,这个世界上,没有纯粹的爱,也没有纯粹的恨。
也许,母亲也很矛盾,也很痛苦。
但这些,对林骁来说,已经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他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。
如果这次能活下来,他要离开。
离开母亲,离开那个让他窒息的家,离开那些让他痛苦的回忆。
他要为自己活一次。
夜越来越深,林骁开始昏昏沉沉地睡过去。
05
突然,手机响了。
林骁被惊醒,慌忙拿出手机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。”他接起来。
“你好,我是虎跎峡搜救队的队长,姓赵。我们现在正在赶往你的位置,但天太黑了,地形也复杂,可能要等到天亮才能到。你现在情况怎么样?”对方的声音很沉稳。
“我还好,就是有点冷。”林骁说。
“你有没有受伤?”赵队长问。
“有一些擦伤,不严重。”林骁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赵队长松了一口气,“你一定要保持体温,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上。如果有条件,活动一下手脚,别让身体僵住。还有,千万别睡着,睡着了容易失温。”
“好。”林骁说。
“我们会尽快赶到,你一定要撑住。”赵队长说。
“谢谢。”林骁说。
挂断电话后,林骁按照赵队长说的,开始活动手脚。
他站起来,在那块不大的岩石上来回走动。
脚下就是悬崖,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。
但这样动一动,身体确实暖和了一些。
林骁走了一会儿,又坐下来休息。
这一夜,格外漫长。
林骁一会儿醒,一会儿睡,浑身都在痛。
他想起很多事情,想起父亲,想起那些失败的感情,想起那些被否定的梦想。
他还想起那张照片。
那张夹在父亲日记里的照片,母亲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。
也许,那里面藏着什么秘密。
也许,母亲对他的态度,和那个秘密有关。
但现在,林骁已经不想知道了。
他太累了。
天空渐渐泛白,东方出现了一丝鱼肚白。
林骁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还活着。
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了,手脚都麻木了。
他试着动了动,每一个动作都像针扎一样疼。
太阳慢慢升起来,阳光照在身上,带来一丝温暖。
林骁拿出手机,看了看时间,已经是早上六点了。
手机只剩下百分之五的电。
七点多的时候,手机又响了。
是赵队长打来的。
“林骁,我们快到了,你再坚持一下。”赵队长说。
“好。”林骁的声音有些虚弱。
“你一定要保持清醒,别睡着。”赵队长说。
“嗯。”林骁应了一声。
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,林骁听到上方传来声音。
“林骁!林骁!”
是搜救队来了。
林骁抬起头,看到几个穿着橙色制服的人,正从上方慢慢接近。
“我在这里!”林骁喊了一声。
赵队长第一个下来,他用绳索固定好自己,慢慢接近林骁。
距离还有五六米的时候,赵队长看清了下面的情况。
林骁坐在岩石上,不知道在干什么
赵队长以为他在求救,喊了一声:“林骁!”
林骁抬起头,看到搜救队员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迅速把手机藏到身后,站起来说:“你们别过来!”
赵队长愣住了,往下看了一眼。
赵队长看到这一幕,整个人都傻眼了。
他停在半空中,僵住了。
其他队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问:“队长,怎么了?”
赵队长看着林骁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:“你……你做什么?”
林骁的表情很复杂,有尴尬,有羞愧,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倔强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低下了头。
赵队长慢慢靠近,看清了三脚架上手机的屏幕。
那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拍摄界面,视频标题已经打好了:“遇险虎跳峡,母亲拒绝搜救,我该怎么办?”
赵队长的脑子嗡嗡作响。
他突然想起昨晚接到报警电话时,联系林骁母亲的情况。
那个女人在电话里说:“他要是真想死,谁也拦不住。”
当时赵队长还觉得这个母亲太冷血。
可是现在……
赵队长感到一阵荒诞和愤怒。
他看着林骁,问:“你知道我们出动了多少人吗?你知道你这样做,会浪费多少公共资源吗?”
林骁还是不说话,只是把手机和三脚架收了起来。
赵队长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其他队员也陆续下来了,看清了情况。
所有人都愣在那里。
他们见过各种各样的意外,见过真正的遇险者,见过寻短见的人。
但从没见过这样的——精心策划一场“遇险”,就为了拍视频博取关注。
“上去再说。”赵队长沉着脸说。
队员们把林骁用绳索固定好,慢慢拉上悬崖。
整个过程中,谁也没说话。
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林骁被拉上悬崖后,赵队长看着他,问:“你母亲是不是知道你在干什么?”
林骁摇头:“她不知道。”
赵队长又问:“那她为什么拒绝搜救?”
林骁苦笑了一下:“因为她一直就是这样对我的。”
赵队长沉默了。
事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。
林骁确实是在拍视频,但他滑下山坡可能是真的意外。
而母亲的冷漠,也似乎不是配合演出。
赵队长看着林骁,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“走吧,先下山。”赵队长最后说。
一行人沿着山路往下走。
林骁跟在后面,低着头,谁也不看。
队员们也没人跟他说话。
大家的心情都很复杂。
走到半路,遇到了上山的警察。
警察看到林骁,说:“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林骁点点头。
他知道,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下山的路上,赵队长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
这个年轻人,为什么要这么做?
他真的只是为了流量吗?
还是,他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,向世界证明什么?
赵队长想起林骁说的那句话:“因为她一直就是这样对我的。”
那语气,那表情,不像在撒谎。
也许,这个年轻人的痛苦是真实的。
只是,他选择了错误的方式去表达。
到了山下,警察把林骁带上了车。
赵队长站在路边,看着警车驶远。
他身边的队员说:“队长,这人也太过分了。为了拍视频,把我们折腾了一整夜。”
赵队长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根烟。
他抽了几口,突然说:“去查查他的短视频账号,我想看看他之前发了些什么。”
队员愣了一下,拿出手机搜索。
很快,他找到了林骁的账号。
账号开了三个月,粉丝只有两千多,发的都是吐槽母亲的内容。
队员把手机递给赵队长。
赵队长一条一条地看。
“我妈又催婚了,说我三十岁还单身是废物。”
“我妈说我找的工作不好,还不如去送外卖。”
“我妈把我爸留给我的钱要给表弟买房。”
“我被裁员了,我妈说的第一句话是:我就知道你不行。”
每一条视频下面,都有几十上百条评论。
有人安慰他,有人骂他母亲,也有人劝他看开点。
赵队长看完那些视频,心情更复杂了。
这些内容,有多少是真的?有多少是夸大的?
他不知道。
但他能感觉到,这个年轻人确实很痛苦。
只是,他把这种痛苦变成了表演。
他把母亲塑造成恶人,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。
然后在陌生人的安慰中,寻找存在感。
“走吧。”赵队长把手机还给队员,“今天辛苦大家了,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队员们陆续离开,赵队长站在原地,又抽了一根烟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也有一个年轻人在这里出事。
那个年轻人是真的想寻短见,他们赶到的时候,人已经跳下去了。
后来听说,那个年轻人也是因为家庭问题。
他的父母从小就对他很严格,期望很高,但他怎么做都达不到父母的要求。
最后,他选择了用死来解脱。
赵队长一直记得那件事。
他觉得,有些父母,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伤人。
他们以为严格是爱,打击是鞭策。
却不知道,这些东西,可能会毁掉一个孩子。
但林骁不一样。
林骁没有选择死,他选择了用另一种方式反抗。
他把自己的痛苦拍成视频,让全世界看到。
他想证明,母亲有多冷血,自己有多可怜。
可是这样做,真的对吗?
赵队长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这个世界越来越复杂了。
人们为了流量,为了关注,可以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。
而那些真正的痛苦,和虚假的表演,越来越难分辨。
06
派出所里,林骁坐在询问室里。
警察坐在对面,表情严肃。
“说说吧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警察说。
林骁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警察的语气有些不耐烦,“你昨天晚上到底是真的遇险,还是在拍视频?”
林骁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:“一开始……我是想拍视频。”
警察皱起眉头:“继续说。”
“我想在悬崖边拍一段视频,就站在那里,让画面看起来危险一点。”林骁的声音很低,“我没想真的出事,我只是想……想让大家看到,我在这么危险的地方,我妈还是不在乎我。”
“所以你就故意制造险情?”警察说。
“不是。”林骁摇头,“我真的是不小心滑下去的。我站在悬崖边拍视频,脚一滑,整个人就滚下去了。我真的很害怕,我以为自己会死。”
“那你被困在半山腰之后,为什么还在拍视频?”警察问。
林骁沉默了。
这个问题,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说。”警察敲了敲桌子。
“因为……”林骁的声音在颤抖,“因为我觉得,既然都这样了,不如把它拍下来。我想让所有人看到,我在生死关头,我妈是怎么对我的。”
警察盯着他看了很久,说:“你知道你这样做,会浪费多少公共资源吗?搜救队为了找你,出动了十几个人,冒着危险,忙了一整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骁低下头,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有用吗?”警察的声音提高了,“你这样做,不仅浪费公共资源,还传播了负能量。你把你母亲说得那么不堪,有想过她的感受吗?”
林骁抬起头,眼泪流了下来:“她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?从小到大,她说的每一句话,做的每一件事,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?”
警察愣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我错了,我不该拍视频,不该浪费公共资源。”林骁擦了擦眼泪,“但我真的太累了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,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母亲。”
警察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的短视频账号,我们都看过了。那些内容,有多少是真的?”
林骁低下头:“大部分是真的,但……可能有些夸张。”
“哪些夸张了?”警察问。
林骁想了想,说:“比如那条说我妈要把我爸留下的二十万全给我表弟,其实她只是说要借给表弟十万。比如那条说我妈让我滚出家门,其实是我自己摔门走的。”
警察记录着: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那条说我妈骂我废物,其实她没有用这个词,她说的是'你这样下去不行'。”林骁说。
警察听完,叹了口气:“所以你把事实扭曲了?”
“我没有扭曲。”林骁急忙说,“我妈确实对我很刻薄,她确实从小就打击我。那些视频虽然有些夸张,但核心内容都是真的。”
“核心内容是真的,细节是假的,这不叫扭曲叫什么?”警察说。
林骁沉默了。
他知道自己错了,但他又觉得委屈。
那些痛苦是真实的,母亲的冷漠也是真实的。
只是,他为了让视频更有冲击力,把一些细节夸大了。
这样做,真的错得很离谱吗?
“你母亲也看你的视频吗?”警察突然问。
林骁愣了一下,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她看。”警察说,“她每一条都看了,还截图保存下来了。她现在正在来云南的路上。”
林骁听到这话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母亲……看他的视频?
母亲……要来云南?
“她什么时候开始看的?”林骁问。
“从你发第一条视频的时候。”警察说,“你表弟的妻子告诉她的。”
林骁的脑子一片混乱。
所以,这三个月,母亲一直在看他的视频?
那母亲为什么不阻止他?
为什么不找他谈谈?
“她看了你的视频,每天都给你发消息,问你吃饭了吗,工作怎么样。”警察说,“但你从来不回。”
林骁想起那些消息。
“你到哪了?”
“酒店订了吗?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
原来,那不是控制欲,而是担心。
原来,母亲一直在关心他。
只是,他从来没有回应。
“你昨天给你母亲打电话,说你遇险了,她为什么拒绝搜救,你知道吗?”警察问。
林骁摇头。
“因为她以为你又在拍视频。”警察说,“她看了你那么多视频,她知道你会为了流量夸大事实。所以当你说遇险的时候,她的第一反应是,你又在演戏。”
林骁听到这话,整个人都傻了。
原来,母亲拒绝搜救,不是因为不在乎他。
而是因为,她以为他在演戏。
“她说'你自己想办法',不是让你去死,而是赌气。”警察说,“她觉得你为了拍视频,连命都可以拿来开玩笑,她很生气,也很绝望。”
林骁捂住脸,哭了出来。
他以为母亲冷血,以为母亲不爱他。
可是现在他才明白,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。
母亲确实不会表达爱,但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他。
而他,把母亲的关心当成控制,把母亲的担心当成冷漠。
然后,他把这些都拍成视频,让全世界的人都来骂母亲。
“你知道你母亲看到你的视频是什么感觉吗?”警察说,“她很难过,也很愤怒。她觉得自己这三十年都白活了。”
林骁哭得更厉害了。
他从来没想过,自己会伤害母亲。
他只是想让别人知道,他有多痛苦。
可是,他忘了,母亲也是人,母亲也会痛苦。
“你先在这里待着,等你母亲来了再说。”警察站起来,“好好反省一下。”
林骁一个人坐在询问室里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他想起那些视频,想起那些评论。
那些人在评论区骂母亲,说她冷血,说她不配当母亲。
而他,一直在享受那些安慰,享受那些支持。
他从来没想过,母亲会看到那些东西。
他从来没想过,那些话会伤害母亲。
林骁越想越后悔,越想越难受。
他拿出手机,想删掉那些视频。
但手机已经被警察收走了。
他只能坐在那里,等待着母亲的到来。
那一刻,他突然很害怕。
怕看到母亲失望的眼神,怕听到母亲的责骂。
更怕的是,母亲从此不再理他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林骁坐在那里,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他想起小时候,母亲背着他去医院的场景。
想起初中时,母亲去学校为他出头的场景。
想起那些他忽略的,母亲对他好的瞬间。
原来,不是母亲不爱他。
而是他,从来没有认真感受过母亲的爱。
中午的时候,警察推门进来。
“你母亲到了。”警察说。
林骁的心跳突然加快。
他站起来,手心全是汗。
门被推开,母亲周慧珍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,头发有些凌乱,脸色憔悴。
林骁看到母亲,愣住了。
他从来没见过母亲这副样子。
母亲一向很注意形象,出门前一定会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。
可是现在,她看起来很疲惫,很沧桑。
“妈……”林骁开口,声音很小。
周慧珍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坐在了对面。
警察说:“你们聊聊,有什么问题就喊我。”
说完,警察走了出去,关上了门。
询问室里,只剩下母子两个人。
空气凝固得可怕。
林骁不敢抬头看母亲,只是低着头,手指不停地搅在一起。
过了很久,周慧珍开口了:“你在网上说的那些,有几句是真的?”
林骁抬起头,看到母亲的眼睛红红的。
“都……都是真的。”林骁说。
周慧珍拿出手机,调出几个视频。
“这条,你说我让你滚出家门,实际情况是你自己摔门走的。”周慧珍的声音很平静,“这条,你说我不给你生活费,我每个月给你转三千,你的账单我都有。这条,你说我要把二十万全给你表弟,我只是说借他十万,剩下的留给你。”
林骁听着,头越来越低。
“你说这些,是真的吗?”周慧珍问。
林骁摇头,声音很小:“不全是……我有些夸张了。”
“夸张?”周慧珍冷笑了一声,“你这不叫夸张,你这叫歪曲事实。”
林骁不敢说话。
周慧珍打开自己的手机相册,里面是她这三个月截图保存的所有视频。
她一条条给林骁看。
“你说我刻薄,我承认,我对你确实严格。你说我不爱你,我也承认,我没有做到一个母亲应该做的。”周慧珍的声音开始颤抖,“可是你把事实扭曲成这样,我不能接受。你让全世界的人都觉得我是恶魔,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?”
林骁的眼泪流了下来:“妈,对不起……”
“对不起有用吗?”周慧珍的声音提高了,“你知道我看到那些视频是什么感觉吗?我看到评论区里,那么多人骂我,说我冷血,说我不配当母亲。我看到那些话,心就像被刀割一样。”
林骁哭了出来:“妈,我错了……”
“你错在哪了?”周慧珍问,“你错在为了流量歪曲事实?还是错在把我的形象毁掉?”
林骁摇头:“我不是为了流量……”
“那你是为了什么?”周慧珍打断他,“为了博取同情?为了证明你有多可怜?”
林骁抬起头,看着母亲,哭着说:“我只是想让你看到,让所有人看到,你是怎么对我的……”
周慧珍愣住了。
“我知道我不该拍视频,我知道我不该夸大事实。”林骁擦着眼泪,“但妈,你知道我这三十年是怎么过的吗?我每天都活在你的否定里,我每天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一无是处。我考第二名,你说我不如第一名。我找到工作,你说我没进体制。我谈恋爱,你说人家配不上我。你从来没有夸过我一句,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鼓励的话。”
周慧珍的眼泪也流了下来。
“我失业了,我以为你会安慰我,结果你说的第一句话是'我就知道你不行'。”林骁的声音在颤抖,“妈,我到底要怎么做,你才会满意?我到底要怎么做,你才会爱我?”
周慧珍捂住脸,哭了出来。
“我不是不爱你……”周慧珍的声音很小,“我只是……不会表达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学着表达?”林骁问,“我是你儿子,不是你的敌人。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对我?”
周慧珍放下手,看着林骁,说:“因为我爸妈就是这样教育我的。他们从小就对我很严格,我做什么都不对。我以为,严格就是负责,打击就是鞭策。我从来没想过,这样会伤害你。”
林骁听到这话,愣住了。
“我知道我做得不好,我知道我不是个好母亲。”周慧珍擦着眼泪,“你爸在世的时候,还能帮我说几句好话。他去世后,我变得更加刻薄了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。每次说完那些话,我都后悔,但下次还是会说。”
林骁第一次听母亲说这些话,第一次看到母亲这么脆弱。
“你在网上发那些视频的时候,我每一条都看了。”周慧珍说,“我看到你说的那些话,我知道我伤害了你。我想改,我想跟你好好说话,所以我每天给你发消息。但你从来不回。”
林骁想起那些消息。
“你到哪了?”
“酒店订了吗?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
原来,那些话背后,是母亲笨拙的关心。
“你昨天给我打电话,说你遇险了,我的第一反应是,你又在拍视频。”周慧珍说,“我看了你那么多视频,我知道你会为了博取关注夸大事实。所以我说'你自己想办法',我只是赌气,我没想到你是真的遇险了。”
林骁哭得更厉害了。
“挂断电话后,我很后悔。”周慧珍说,“我想,万一你是真的遇险了怎么办?我一整晚都没睡,一直在等消息。早上接到警察的电话,说你没事,我才松了一口气。”
周慧珍看着林骁,说:“骁骁,我知道我不是个好母亲,我这辈子最后悔的,就是没有给你足够的爱。但你这样做,让我看起来像个恶魔,这对我公平吗?”
林骁摇头:“不公平……妈,对不起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你对不起。”周慧珍站起来,“我只想问你一句话,你还恨我吗?”
林骁抬起头,看着母亲。
母亲的眼睛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
那一刻,林骁突然明白了。
母亲不是不爱他,母亲只是不会爱。
母亲也有痛苦,也有无奈,也有后悔。
“我不恨你。”林骁说,“我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你。”
周慧珍愣了一下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我只是……太想得到你的认可了。”林骁说,“我做了那么多努力,就是想听你夸我一句。可是你从来不夸我,我就觉得自己真的很差。”
周慧珍走过去,第一次主动抱住了林骁。
“骁骁,你很好,你一直都很好。”周慧珍哭着说,“是妈妈不好,是妈妈不配做你的母亲。”
林骁抱着母亲,哭得像个孩子。
这是他三十年来,第一次被母亲这样抱着。
这是他三十年来,第一次听到母亲说他好。
母子俩抱在一起,哭了很久。
那些积压了三十年的情绪,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。
07
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。
警察批评教育了林骁,让他写了检讨书,并且警告他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情。
林骁一一答应了。
他和母亲走出派出所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街上人来人往,阳光很好,但气氛还是有些尴尬。
“饿了吧?”周慧珍突然问。
“有点。”林骁说。
“那去吃点东西。”周慧珍说。
两个人找了一家米线店,坐了下来。
周慧珍点了两碗米线,又点了几个小菜。
林骁坐在对面,看着母亲。
母亲看起来真的老了很多。
三年前父亲去世的时候,母亲的头发还是黑的。
现在,已经有很多白发了。
米线上来了,两个人安静地吃着。
吃到一半,周慧珍突然说:“你爸留下的那二十万,我不给你表弟了。”
林骁抬起头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是你爸留给你的。”周慧珍说,“我不该擅自做主。”
林骁摇头:“妈,你给吧,我用不上。”
“你怎么用不上?”周慧珍皱起眉头,“你现在失业了,需要钱。”
“我还有存款。”林骁说。
“你那点存款能用多久?”周慧珍说,“这钱你留着,以后找工作,或者想创业,都用得上。”
林骁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妈,其实我不想找工作了。”
周慧珍愣住了:“那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留在云南,找个轻松点的工作,好好生活。”林骁说,“这些年我一直在拼命,想证明自己,想让你满意。但现在我累了,我想为自己活一次。”
周慧珍听到这话,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她点了点头:“好,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林骁惊讶地看着母亲:“你不反对?”
“我反对有用吗?”周慧珍苦笑,“这三十年,我什么都反对,结果怎么样?把你逼成这样,把我们的关系搞成这样。”
林骁的鼻子一酸,眼泪又要掉下来。
“你爸去世前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周慧珍说,“他说,让我对你好一点,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。我当时答应他了,但我还是没做到。”
周慧珍看着林骁,说:“现在,我想做到。”
林骁点点头,哽咽着说:“谢谢你,妈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周慧珍摇头,“是我欠你的。”
吃完饭,两个人在街上走着。
丽江的天空很蓝,阳光很暖。
周慧珍突然说:“你的那些视频,都删了吧。”
林骁点头:“我想删,但手机被警察收了。”
“拿回来就删。”周慧珍说,“那些东西,对你没好处。”
“嗯。”林骁应了一声。
走了一会儿,周慧珍又说:“你以后还会拍视频吗?”
林骁摇头:“不会了。我以为拍视频能让我好受一点,结果只是让事情变得更糟。”
“嗯。”周慧珍点点头。
两个人继续走着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林骁突然想起什么,问:“妈,你什么时候开始看我的视频的?”
周慧珍说:“你表弟媳妇告诉我的,说你在网上发视频。我一开始不信,后来注册了账号,看了你的视频。”
“你看了之后,为什么不找我?”林骁问。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找你。”周慧珍说,“我怕我一找你,你就更加反感我。”
林骁沉默了。
“我看了你的视频,我知道我伤害了你。”周慧珍说,“我想改,想跟你好好说话,所以我每天给你发消息。我想让你知道,妈妈还是关心你的。”
“可是我一条都没回。”林骁说。
“嗯。”周慧珍点点头,“所以我很难过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不知道该怎么挽回我们的关系。”
林骁的心里涌起一阵愧疚。
原来,母亲一直在努力。
而他,只顾着在网上控诉,从来没有给母亲一个机会。
“妈,以后我们……能不能好好说话?”林骁问。
“能。”周慧珍点头,“我会努力的。”
“我也会。”林骁说。
两个人走回青旅,林骁去前台拿回了手机。
他打开手机,看到无数条消息。
有朋友发来的,有陌生人发来的,还有很多媒体想采访他。
林骁没有理会那些消息,直接打开短视频账号。
他一条条地删除视频,删除评论,最后注销了账号。
做完这些,他感觉轻松了很多。
好像,那些过去的痛苦,随着账号的注销,也消失了。
周慧珍在旁边看着,没有说话。
林骁删完后,抬起头,对母亲说:“妈,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。”
“为什么?”周慧珍问。
“我不该把你说得那么不堪。”林骁说,“虽然你确实对我很严格,但你也有对我好的时候。我只看到了坏的一面,忽略了好的一面。”
周慧珍摇头:“你没说错,我确实不是个好母亲。”
“你也不是坏母亲。”林骁说,“你只是……不太会当母亲。”
周慧珍听到这话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是林骁很少见到的笑容,温柔的,释然的。
“嗯,我不太会当母亲。”周慧珍说。
晚上,林骁和母亲在青旅的公共区域坐着。
周慧珍看起来有些不自在,她从来没住过这种地方。
“要不我们换个酒店?”林骁问。
“不用,这里挺好的。”周慧珍说。
其实她只是不想花钱。
林骁看出来了,但他没有说破。
两个人坐着,看着其他背包客聊天。
有人在讲西藏的故事,有人在讲泸沽湖的日出,还有人在计划下一站去哪里。
周慧珍听着那些故事,突然说:“你爸年轻的时候,也想去西藏。”
林骁惊讶地看着母亲:“真的吗?”
“嗯。”周慧珍点头,“他说想骑车去拉萨,说那是男人的梦想。”
“那他去了吗?”林骁问。
“没有。”周慧珍摇头,“我不同意,我说那太危险了。后来有了你,他就更没机会去了。”
林骁沉默了。
原来,父亲也有梦想,也想去看看世界。
但最后,都被现实磨平了。
“他后悔过吗?”林骁问。
周慧珍想了想,说:“应该后悔过吧。他去世前,跟我说,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有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林骁的眼睛湿润了。
他突然明白,为什么父亲临终前要说“骁骁,要好好的”。
父亲是想告诉他,别像他一样,活得太压抑。
“妈,你有梦想吗?”林骁突然问。
周慧珍愣了一下,摇头:“我没有。”
“真的没有吗?”林骁问。
周慧珍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有一个,但早就放弃了。”
“是什么?”林骁问。
周慧珍看着远方,说:“我年轻的时候,想当作家。我喜欢写东西,写诗,写散文。我甚至投稿过,还发表了几篇。”
林骁惊讶地看着母亲,他从来不知道这些。
“后来呢?”林骁问。
“后来我爸妈说,写那些东西没用,还是当老师稳定。”周慧珍苦笑,“所以我就放弃了。”
林骁心里涌起一阵难过。
原来,母亲也曾经有梦想,也曾经想做自己喜欢的事。
但最后,都被父母的期待压垮了。
就像他一样。
“妈,现在还来得及。”林骁说,“你才五十五岁,还可以写。”
周慧珍摇头:“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,现在写不出来了。”
“试试看嘛。”林骁说,“说不定还能写出来呢。”
周慧珍看着林骁,笑了笑:“好,我试试。”
那一刻,林骁突然觉得,母亲其实和他很像。
都曾经有梦想,都曾经被压抑,都曾经想反抗。
只是,母亲没有反抗成功,所以她把那些期待,都放在了他身上。
她希望他能成功,能出人头地,能实现她没有实现的梦想。
但她用错了方法。
她以为严格是爱,打击是鞭策。
却不知道,这些东西,反而把他逼到了绝路。
“妈。”林骁突然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周慧珍看着他。
“以后,我们都为自己活好不好?”林骁说,“不要再为别人的期待活了。”
周慧珍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母子俩聊了很多。
聊过去,聊现在,也聊将来。
周慧珍说起很多林骁不知道的事情。
比如她年轻时的梦想,比如她和父亲的故事,比如她这些年的孤独。
林骁也说起自己的经历,说起那些失败的感情,说起那些被否定的梦想。
两个人第一次,像朋友一样聊天。
没有指责,没有否定,只有倾听和理解。
聊到最后,周慧珍突然问:“骁骁,你恨我吗?”
林骁摇头:“我不恨你,我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拍那些视频?”周慧珍问。
林骁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因为我想被看见。我这三十年,一直活在你的阴影里,没有人看到我的痛苦。我想让世界知道,我过得不好,我很痛苦。”
“可是你想过我的感受吗?”周慧珍问。
林骁低下头:“没有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怪你。”周慧珍说,“是我做得不好,是我让你那么痛苦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林骁说,“是我们两个人,都不会好好相处。”
周慧珍点点头:“以后,我们学着好好相处。”
“嗯。”林骁说。
那一夜,林骁睡得很沉。
这是他这几个月来,睡得最好的一次。
第二天早上,林骁醒来的时候,看到母亲已经起床了。
她坐在公共区域,拿着一个本子,正在写什么。
林骁走过去,发现母亲在写东西。
“你在写什么?”林骁问。
周慧珍抬起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想试试,看能不能写点东西出来。”
林骁看了一眼,发现母亲写的是散文。
文字很朴实,但很真诚。
“写得不错。”林骁说。
“别笑话我。”周慧珍说,“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,现在写得很生疏。”
“不会,真的不错。”林骁认真地说,“你应该一直写下去。”
周慧珍笑了笑,继续写。
林骁坐在旁边,看着母亲。
阳光照在母亲身上,她看起来很安静,很专注。那一刻,林骁突然觉得,母亲也是个普通人。
她也有梦想,也有脆弱,也需要被理解。
这三十年,他一直把母亲当成压迫他的人,却忘了,母亲也是个受害者。
她被她的父母压抑,然后她又压抑了他,这是一个轮回,一个悲剧的轮回。
但现在,这个轮回要被打破了,他和母亲,都要为自己活了。




